光耀 | Chapt.09 腥風血雨(5)

〈五〉

  沒有太多時間歇息,馬上得為晚上喪禮作準備,同時也收到來自投開票所的消息。雷那傑士不意外的,以六成六得票率高居榜首,次之乃是艾絲的二成五,有了選賢會的成績加乘,雷那傑士無疑的,坐穩了當選者的寶座。

  在十四天令人熱血激昂的活動之後,這天晚上,他們沉默,卻難得地看見天邊銀盤。

  火炬似的形象,在這天夜裡,雷那傑士周身的光芒彷彿更烈了。用不著去在意哪種顏色代表了什麼意義,雷那傑士選擇了烈火鳳凰似的衣裝,沒有皇徽的加持,卻一樣耀眼眩目。

  所有人都看著他,——迪爾塞德三名強將:奧德、菲莉雅,及化名為「未知者」的諾可斯也注視著他。

  「真的有那麼強嗎,那個雷那傑士?」菲莉雅望著樹下已恢復烈紅髮色的諾可斯,嘟起誘人紅唇。

  諾可斯沒有回應,蒙著的眼讓人看不出現在的他是在思考,還是注視著遠方那幾個月時前,還一同站在競技場上、持劍相對的人;菲莉雅不甚愉悅地跳下樹,扠著腰表現她的不滿。當然,菲莉雅生氣的對象可看不見她的動作,不過至少也感受得到身前多了個人吧?

  諾可斯這時候才輕聲回答:「或許吧……」

  「唉呦——好想打打看喔,領袖,可以吧、可以吧?」菲莉雅蹦蹦跳跳的,像個小女孩似的跑到領袖奧德身邊,拉著奧德的手搖來晃去。

  「不行,」一向寵溺菲莉雅的奧德卻一口回絕,「太危險了。」

  「那我也想玩玩那種翅膀,像是燃燒天空一般……不,是用鮮血染紅的天。」

  「也不行。」

  「嗄——」菲莉雅一臉失望。

  「對身體負擔太大,會有後遺症吧。」諾可斯「看」著奧德道,伸手摸摸菲莉雅的頭,像是在說「小孩子就乖乖的就好」。

  「嗯,因為強迫將力量轉型,再下來的幾天,回復的過程中,諾可斯你會過得很辛苦。」奧德蹙起眉頭,「話說回來,我沒有想到那藥真會派上用場,當初只是無聊做來玩玩而已,沒想到還真的能用啊,當初可沒做活體實驗。當然,更讓我意外的是諾可斯你的魔法力,竟是那麼地強……我記得你出任務一向以一把劍就能達成目的,這次卻讓你遇上勁敵了,感覺如何?」

  「我要贏,下次有機會能盡力打時,我要贏。」

  「嗯,故意輸掉的感覺總是糟糕的。對不起,讓你執行這個指令。」

  「不,領袖,我……您快別這麼說!」奧德這一個「對不起」令諾可斯手忙腳亂。

  奧德似乎笑了。

  「好啦,諾可斯,接下來幾天你就找個地方好好休養吧,等力量全恢復了再回組織來作報告。菲莉雅,妳呢?不是另外有任務嗎?」話到此,奧德始終沒有轉向兩人,冷淡的黑眸注視著遠方的喪禮暨就職典禮,看著宣誓即位的少年,看不出情緒。

  諾可斯與菲莉雅兩人見狀,也沒多加停留,應聲後相繼離去。

  ***

  「……我宣誓,將生命奉獻給奧爾納帝,將一切交予至你們、我的子民手中,請你們評斷我、質疑我,更希望我能令你們信服我。」長長的演說總是乏味的,演說之後換來的則是久久不絕於耳的喝采。

  「有件事情想告訴大家,但在那之前,我想我們先送前奧爾納帝國王:奧斯頓‧史達羅德一程吧。我請求大家闔上你們的眼,用心為他祝禱,而今日我將以著國君的身份,同時也是奧斯頓之子的身份,演唱『翊之恆律』……」

  台下不由得一陣騷動,只要是瑞吉爾德魔法界的人都知道:翊之恆律是哀歌,是兩百多年前,精靈翊在故友穆‧薩達過世之後,唱誦的歌曲,然而從來就沒有人完整拼湊出這首歌的原貌,喪禮上往往是樂隊演奏旋律,祭司誦念祝禱詞。而今,雷那傑士卻表示自己將演唱這首歌。

  月光彷彿集中照耀在這個奧爾納帝新的國君身上,雷那傑士緩緩吸吐了幾口氣後,由唇間逸出的,是來自古瑞吉爾德的語言,一向清幽的嗓音化作歌聲,猶如透涼的流水,輕觸人心,卻又是那樣地哀傷:

  「於是,我輕聲歌唱,用聲音追逐你的存在……
  一切總在恍惚時,隨風而逝,
  我嘗伸長了手去搆,卻觸不及一點氣味。
  於是,我輕聲呼喚,但願聲音尋得你的存在……
  唯聞遠雷輕響,仰首聽得蒼天之聲,
  驚覺風哭火嘯,大地悲鳴。

  請你告訴我哪,你的存在……

  時間轉輪不止,空間遷化不斷,
  我以為翱翔天際、深潛入海,就能遺忘煩憂,
  卻避不開閃耀的六芒星光芒;
  我以為放下過去、迎向未來,就能一帆風順,
  卻甩不掉想覓你的意念,
  請你告訴我吧,合十雙手向月神祈禱……

  於是,我輕聲嘆息,用來自千古的迴響告訴你,
  時間將流走,永無止境,而這只是故事的開端。
  安息吧,吾王,願您的靈魂永遠與雷亞帝斯子民同在;
  安息吧,吾王,願月神的光輝長久守護瑞吉爾德,
  安睡吧,吾父……」


  充塞胸口的情感曾經不明白該如何舒緩,這一刻,雷那傑士卻用淚水解放了自己。燄色紅眸是那樣迷離而堅定,瘦削形骸直直挺立在數十萬人民的目光下,無懼。或許不懂得翊的歌唱,恆久的旋律他也譜成了屬於自己的詠嘆;或許不懂得翊的心情,傷悲的思路他也奏成了屬於自己的樂章。於是,樂聲將流傳下去,孤獨將封存心底,這是結束,也是故事的開端。
  他們都知道,一切不會僅是如此。
  瑟蒂汪汪淚眼無意瞥見樹下那幽暗蒼白的身影,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瞬時瞪大雙眼,再也移不開目光,更忘了哭泣。有種撩人心弦的的氣息輕輕撫慰著紊亂的思路,給予人一種絕對的安定感,令人著迷。即使距離遙遠,瑟蒂卻驚覺自己清楚的看見他、眼中只有他,不知道為什麼,瑟蒂覺得自己看見他的淚光以及無盡的哀愁。
  奧德突地神色痛苦地抓上戴著金屬環的右腕,接著某種東西攫獲瑟蒂的心,她猛然轉過頭去,望向雷那傑士,發現雷那傑士修長的眉倏地皺起,身子輕微顫了顫,好像在極力忍受某種痛楚。
  瑟蒂又看向奧德,對上奧德回望的視線,黑眸中的情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靈的虛無。瑟蒂心生惶恐,卻淪陷了。
  「米蘭?」
  卡洛菈的聲音和拍打喚回瑟蒂,她先是發現雷那傑士下台後匆忙而紊亂的步伐,隨後再也找不到奧德的身影。
  「那個人是……?」
  「嗯?米蘭,妳說了什麼嗎?」
  「沒、沒有,沒什麼,沒事。」瑟蒂不太明白自己心懷何種感覺,感受不出充斥胸口的是什麼,只有複述著這樣的語言,輕卻不止地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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