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 | Chapt.10 湖底玄機(5)

〈五〉

  「艾笛?」亞希達感覺到懷裡的男孩一陣痙攣。
  金色長弓不知何時甩到手中,作刀掄向亞希達;亞希達及時閃過,頰上仍多了道血痕。緊接著,亞希達便看見艾笛那雙冰晶水漾的藍眸之中,駭人的殷紅。這時才想到先前克洛迪雅表示感受到黑魔法的氣息,也就是說艾笛的守護的短暫崩解、艾笛看似陰寒冷造成的顫抖,事實上都是黑魔法氣息造成的。
  「艾笛,是我亞希達啊!」
  雷那傑士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但他只是持續用火燄對抗寒冰,並不時利用風之力填補護罩較為薄弱的部份。某種程度上,雷那傑士其實在試探,測驗蒼龍的能力比起幻化成火鳳凰的薩伊,是強或弱。然後雷那傑士告訴自己:打得贏!
  雷諾在瑟蒂的幫助下止住血,克洛迪雅的心情也稍微平復下來。結界雖然沒有想像中的堅固,但在卡洛菈與德洛菲的努力下,撐得住。
  「亞希達,到外面去!」說著,以雷那傑士為首,亞希達、艾笛尾隨在後,三人便離開卡洛菈的守護。
  「穆卡特,跟不跟?」雷諾以僅存的手臂撐起身子。
  「不覺得這話應該是由我來問嗎?」克洛迪雅單挑眉,揚起嘴角。
  望著一個個離開守護的夥伴們,瑟蒂的心情一瞬間地動搖。她將目光投向卡洛菈,像是想尋求幫助。
  「屈服於內心的不安而全軍覆沒,或堅持著保有一點希望、守護這個安全之地?米蘭,祈禱吧,相信他們,也相信我們自己是做得到的!」卡洛菈也在掙扎,但她努力撐著。
  「嗯……」瑟蒂緊張而沉默,雙手交握,誠心向月神祈禱。
  芬琦和德洛菲也加入祈禱行列,明白在這場戰役之中,他們的定位給予他們的現在,也只能祈禱而別無他法。或許水風相生,可是芬琦也深深明白,以現在瑟蒂的狀況恐怕無法勝任,不僅僅是因為能力上的不足,更是因為芬琦本身對於相生法則是極不熟悉的。
  「哪天來問問史達羅德家的那個好了。」芬琦暗忖。
  「芬琦,妳在想什麼?」德洛菲看芬琦有些出神,不禁問道。
  「那個謎。當初朔塵消弭火之魔法力的能力,關於屬性相生的原則。」芬琦說著,望向海洋深處,目光悠遠得一如遙遠的當年,那些只存在寥寥幾人記憶中的過去,也是芬琦、德洛菲與薩伊共同的過去,在那個過去,他們與大祭司納西加結識,共同經歷許許多多悲歡離合;往事總如煙,轉眼消散,卻歷歷在目。
  護罩之外水流激盪,看不清、摸不透,他們僅能用力祈禱,滴滴的祝禱詞吟誦聲迴盪在小小的空間中,淡淡的血味則來自雷諾的斷臂,加深了不安。

  「耀陰暗之隅,明孤獨之心,獻天地於光亮——煌耀。」亞希達和雷諾的默契總是令旁人望塵莫及。
  「……封之削弱。」克洛迪雅的堅強、重振精神之速,也總讓人驚艷。
  艾笛則是混亂的,雷那傑士只得一面應付艾笛,另一方面思量著更遙遠、更全面性的計劃,必須擬出方法來應對。所幸艾笛所給予的保護是持續而穩定的,至少免去一些煩憂。
  「趕快把希爾達搞好啦,史達羅德,」雷諾一邊躲避大把冰柱的攻擊,另一方面倒是還有閒暇不耐煩地抱怨,「不然就來幫忙擋幾箭吧!」
  「我在處理了,別催!」雷那傑士聽見是氣極了,這時的他拿的是火之神器煌耀,在糟糕的環境下,神器所能給予的幫助雖然不算太大,但總是點支援。
  「傑士,還是讓我來吧!艾笛……或許對我會有點反應?」亞希達反手放了個火球與光彈,趨近雷那傑士與艾笛交戰的區域。
  「亞希達你就這樣拋下我?你你你、你是要跑去哪啊?喂你這臭龍別趁機攻擊我啊,我在跟亞希達說話啊啊啊啊——亞希達你別想丟下我逃走,門都沒有!我會追你追到天涯海角的——」亞希達一脫離與神獸的戰場,雷諾免不了成為攻擊標的,邊逃邊罵邊慘叫,根本空不出手反擊。
  「怎麼……我覺得卡賽多你很歡樂啊?」克洛迪雅淡淡地道,看來就閃躲得輕鬆愜意許多。
  「啊——史達羅德你別過來,你把希爾達引過來了啦!」
  「是你叫我來幫忙擋幾箭的,怎麼這麼快就忘了呢?老了,癡呆啦?」雷那傑士勾起嘴角,回手向蒼龍發招,為雷諾博得一點空隙,另一方面也覺得讓亞希達接手處理艾笛的狀況或許不差,「亞希達,換手,希爾達交給你了。」
  「果然很歡樂……」克洛迪雅一臉發現新大陸的樣子,在過去的戰鬥中可沒有一場是這樣既緊集卻又充滿喜感的,「幽玄之命。」
  「妳哪隻眼看到我是歡樂的?不然妳也來歡樂一下啊,包妳樂得飄飄欲仙啊呀呀呀——亞希達,快把希爾達帶走,帶得越遠越好啊!」
  「我一向和歡樂沾不上邊,乖乖當個觀眾就好。闇‧滅。」少女的嘴角不自主地勾起,精神都好了起來。
  另一方面,有神器‧煌耀幫助,雷那傑士總算是能發揮出平常的水平,在對抗極寒的同時,還有餘裕反擊。然而身體的負荷龐大,體力有限,除了一次又一次以魔法力堅強身體之外,別無他法。
  ***
  亞希達和艾笛交鬥一塊兒,艾笛眼中的殷紅好幾度令亞希達渾身打顫,但他卻沒有退步的餘地,只能堅持住;不知道什麼時候,鼻頭痠麻、眼眶發熱,亞希達能做的還是撐住而已。與自己契約對象一劍又一劍地交接,冰劍有時如雨,恍若細織的布,密不透氣,有時長弓作為彎刀,仿造月神美麗身影,掄出一彎彎新月般的光影。亞希達只覺得契約的右腕時不時傳來陣陣酸麻與刺痛,有時甚至令他握不緊大刀,——一個念頭閃過。
  這時候的亞希達感受著感受著身後三人的能量在神獸的壓迫之下快速消耗,強大的力量之下,三人的身影顯得單薄孤獨。這時候沒有一個人能夠認同或否決亞希達的想法,但有個感覺告訴他,應該去做、去嘗試,倘若成功,將能夠以五人的狀態迎擊神獸,或者至少也會回到四人的團隊;失敗,亞希達自己可能會付出補小的代價,這時候他卻不敢想像那個未來。
  「非試不可……」亞希達呢喃著,思緒轉動的速度要比兵刃交接還快上千百倍。關於那個可能失敗的未來,不敢想,也不能想,只能一再地感受著夥伴們的力量,精神力的消耗要比想像中還來得快得多。
  亞希達深吸一口氣,正面迎向進入狂戰士狀態的艾笛,反手就是光彈連發,一反先前迂迴遲疑的態度。
  「把艾笛還給我們——」以光彈帷幕為掩護,亞希達突入對手攻擊範圍,掄動大刀,猛力劃出一擊。
  「鏘!」
  艾笛的反應不知道是否也在亞希達的計劃之中?只見他以弓接下亞希達的攻擊,緊接著變成鬥力之爭,武器交接而僵持,卻沒有持續太久。在比拼力道的過程中,亞希達節節敗退,最後在艾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收手並出手的景況下,大刀脫手,承受不住地坐倒。還待翻身而起,左肩卻被殘忍地踩住,一時難以動彈,大弓卻被用作長戟般,用力刺下。
  亞希達最後看入那雙殷紅色的眼,然後咬牙、閉眼。
  短短的時間有如千年之久,思緒快轉,亞希達心想,如果這時候雷諾或者米蘭小姐是看著這裡的,恐怕又要緊張得吵鬧尖叫吧?不過,事情或許就是如此,要不是腦袋過度清晰而又錯亂得容不下任何東西,同時間卻又好像可以塞入所有的情緒似的,亞希達自己也是緊張而害怕的吧。
  艾笛的神情猙獰得不似他,狂的血統也令他難以辨識眼前的人是敵是友,如果弓都可以用作刀,那麼那些長久以來維繫著的情感,是不是也可以一筆勾銷?
  「噗!」
  如果一個人一生只能死一次,那麼一個人兩度瀕臨死亡關頭的機率,有多少?
  感官清楚得如獲神跡,弓身突入土壤、切開團結的土塊,然後水流快速填滿空間,小小的渦旋聲好似狂風。緊接著,亞希達聽見上方急促的喘息聲,溫柔的力量包裹住身體,舒服得一時間讓他以為自己來到月神的懷抱之中。
  「亞希達……」
  亞希達聽見那個熟悉的叫喚聲,帶著哀傷的。有什麼東西劃破兩人間的空間,溫熱而冰冷地落在頰上?
  「亞、亞希達?」
  於是,亞希達緩緩睜開眼,慢得像是來到加速空間,卻仍被那雙漂亮眸子中的血紅驚嚇。落在頰上的是艾笛的淚,這時候的艾笛渾身顫抖,護腕掩不住下方激烈的黃白光芒,亞希達也覺得契約印記前所未有地痛,他想,那是因為艾笛在痛吧?心也痛著。
  「艾笛……」
  血晶瞳沒有消失,這是唯一超出亞希達預料的,也是第一次,艾笛在神智清醒的狀態下維持狂戰士的力量,這同時也代表著:艾笛仍然擁有進逼極限的力量。
  亞希達撐起身子,用力抱住艾笛,然後兩人跌成一團。
  「好啦,沒事了,我在這裡,別哭了、別哭了……」亞希達盡力安撫艾笛的情緒,更希望兩人的接觸可以緩和契約懲罰的反噬。最重要的是,亞希達明白,自己的策略走向大成功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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