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 | Chapt.08 再臨煉獄(4)

〈四〉

  拉瑟斯持劍的手顫抖著。

  對面菲莉雅的神情說不上是笑,眉宇間有著淺淺的皺褶,蠍黃色的眸子注視著拉瑟斯半晌;她緩緩低下頭,倒臥在地的國王奧斯頓背上一片焦黑,左胸口被連環的戳刺挖出一個大窟窿,顯然是菲莉雅所為。

  菲莉雅的臉上依然沒有一點喜悅。

  「陛下!」藍斯洛一時間也攻里奇不下,里奇的攻擊顯然和平時的訓練有所不同,而這突發狀況難免令他分心,但究竟是沙場老手,不至於就此敗下陣來,反而更增他積極態度,藥劑、魔法雙管齊下,總算暫時逼退里奇。

  但藍斯洛依然不敢輕舉妄動,菲莉雅此時的目光飄移過來,最後停留在藍斯洛身後的床幃,藍斯洛才意識到王后艾絲不知何時支起上身,紫紅色眸子迷離地望望拉瑟斯,再看向染血的奧斯頓,嬌軀微微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又或者兩者兼具。

  菲莉雅甩了甩劍,殘餘的血液灑得一地,她已經準備好再次出手,對菲莉雅而言,留下未死的獵物根本是恥辱!不過命運並不留給她機會。

  菲莉雅突覺一陣暈眩,黑魔法結界正因強烈衝擊而瓦解,雷那傑士領頭的幾人各個手持武器衝進房中,見到房中景況卻都不由得驚慌,一時間倒也不知所措,等待著哪個人能夠發號司令。

  「孽徒!」雷那傑士瞪了拉瑟斯一眼,顯然看出在奧斯頓與菲莉雅的對決中,拉瑟斯毫無預警地由背後出手,菲莉雅方得以獲取勝利。

  「嘻,雷那傑士,你可終於出現了,我等你好久了!」菲莉雅笑瞇了眼,「這道菜你還喜歡嗎?現在我正要為它淋上特製的醬料呢。」

  細刃在空中劃出銀白弧線,朝半昏迷的奧斯頓落下。

  「妳還以為妳是佔上風的嗎?」人與聲同時來到,如影般無聲而迅速的身形,搭配交錯劃出的兩道紫色刀氣,迫得菲莉雅不得不收住劍勢。

  克洛迪雅雙手自然垂於腿側,彷彿未曾移動般,人卻已經來到菲莉雅與奧斯頓之間,一向毫無感情的棕眸中,此時盡是嚴厲。

  「哼,巳金長老把妳留著果然是愚蠢的選擇,真不知道他腦袋裡裝些什麼!」

  菲莉雅秀麗的容顏因不滿而扭曲,她平舉白刃,指向克洛迪雅,後者卻是無所畏懼,任由精神在附近空間中,形成壓迫。

  「真是令人討厭的傢伙……」

  「我一點也不想被妳這種人喜歡。」說著,克洛迪雅左手一伸,出招:「闇,擊!」

  菲莉雅同樣劍一揮便輕鬆破解掉攻擊,只見她眉頭一皺,旋即反攻。

  「支配‧命運‧毀滅。」隨著咒語聲落下,以菲莉雅手中細刃為中心,四周光亮迅速被吸收,深色壓迫直往克洛迪雅襲去,莫名的絕望感充斥黑魔法作用的空間中,彷彿希望伴隨著光亮消失殆盡。而那黑暗之中又有什麼?沒有人知道。

  「退。」克洛迪雅倒是不遑多讓,在絕望感侵蝕每個人的心神之前,劃出兩道紫色弧形,魔法波動快速擴張,與黑暗抗衡,在一陣力量拉鋸戰之後,順利瓦解那片黑色的未知。

  一時間,就好像方才那片黑暗使得時間靜止般,偌大的房沉靜下來,只有大夥兒刻意壓低的呼息聲起起落落,令人難受。克洛迪雅和菲莉雅的位置正好是房的中央,一側是在現狀下難以插手的亞希達等人,一側是藍斯洛與王后艾絲,克洛迪雅的側後方是仍在恐懼發抖的拉瑟斯;不管是這之中的誰,此時都全神貫注。

  「哎呀,雖然我很不想打女人,可是這麼危險的狀態,更不可以讓美女獨自面對哪,」打破這片沉默的是雷諾,「穆卡特,接下來交給我吧!」

  克洛迪雅白了雷諾一眼,透露出她的無奈。

  「嘻嘻,雷那傑士啊,事實上我還為你準備了另一道菜喲!」菲莉雅藉這機會退了幾步,蠍黃色眸子再度盈滿笑意。輕快的笑聲令人熟悉,一片混亂中卻誰有沒有細思,否則恐怕會察覺這女子的笑聲與當時在薩爾斯多,躲藏岩石後頭的聲音如出一轍。

  雷那傑士的目光很自然地飄向拉瑟斯,啐了一聲,滿是對拉瑟斯的不屑。他朝一旁的瑟蒂低聲交代,讓她守護國王奧斯頓,得到首肯後,視線再度回到拉瑟斯身上。

  「我就是看不慣你那樣子,今天非殺了你不可!」拉瑟斯齜牙咧嘴、面目猙獰,在他眼中是滿滿的怨恨與殺機,全沒有一名皇家貴族的樣子。

  「嗄?殺了我?」雷那傑士不禁笑了,「以二打一、背後偷襲自己的父親,我絕對、絕對會讓你付出代價!」

  「喂,你們兩個講就講,可別把我扯進去。我沒有要他插手,我更不可能讓他插手,這完全是他脫序的行為,與我無關。我菲莉雅與人的決鬥總是正正堂堂,正直得很,別汙衊我。」很顯然,菲莉雅對於拉瑟斯插手對決一事耿耿於懷,這時候竟插口如此說,讓聽者哭笑不得。不禁懷疑,讓拉瑟斯與雷那傑士決鬥的命令,單純是為了讓手足相煎?或者除去拉瑟斯。

  「哼!」面對菲莉雅這樣的反應,雷那傑士只是冷冷一笑。

  「呵,話說回來,克洛迪雅啊,妳覺得……如果我毫不保留地全力以赴的話,妳打得贏我嗎?」菲莉雅的邏輯根本令人看不透,對她來說,決鬥似乎是生存的糧食,無可或缺。

  克洛迪雅目光一沉,透露著和菲莉雅的爽朗全然相反的冷漠與嚴厲:「打不贏也得打贏。」

  「呿,打不贏就說嘛,幹什麼說得這麼饒舌啊!」菲莉雅以劍拄地,半倚牆上,一付看好戲的樣子朝拉瑟斯與里奇揮揮手,「拉瑟斯,你愣在那兒做什麼,這次任務要沒成功的話,你知道後果的。里奇,你木頭啊?從剛才就一動也不動的,死啦?」

  菲莉雅話聲一落下,兩男旋即動作。

  拉瑟斯眉頭一皺,神情像是受到屈辱一般,滿是不甘,瞪大了眼帶點驚恐,他以火燄環劍,出手便是致命招數,直攻雷那傑士門面;里奇的表情與拉瑟斯截然不同,殺意迅速爬入他雙眼,但說是憤怒也不是,真的要說的話,或許該說那表情像是受蠱惑一般,在邪惡的笑容下,竟有些失神的感覺。里奇也不顧身前的藍斯洛,便往奧斯頓一旁的克洛迪雅與雷諾出手。

  偌大的房中頓時陷入一片混亂,被兩組人這樣折騰起來,空間忽然變得好小似的,連打鬥中的幾人都不禁覺得動作受到壓迫、不順暢,其他沒事幹的人倒也已經盡量靠近牆壁排排站好,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瑟蒂在光影交錯之中搶救奧斯頓,險象環生,大夥兒卻也無能為力,只能祈求克洛迪雅和雷諾能在如此險惡的交戰環境下盡力發揮,守護瑟蒂與僅殘存一口氣的奧斯頓。

  笑容在菲莉雅的嘴邊,她在等待機會出手,出手拿下奧斯頓首級,完美這場演出。她的目光在瑟蒂與奧斯頓身上徘徊,計算自己與獵物間的距離,當然還有獵物同夥趕來協助的可能性。她搜尋狹窄戰鬥空間中的縫隙,上次的失敗讓這次的她格外謹慎在意,儘管如此,菲莉雅專注在策略上的時候,卻忽略了自己的安危。

  直到藍白光芒近逼菲莉雅姣好容顏,她才回過神來,趕忙側頭閃過。

  「艾笛‧希爾達?」菲莉雅眼中的驚恐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富饒興味的笑。她訝異在這片混亂之中,那個體態嬌小、總是顯露出軟弱無能形象的男孩,竟然能夠尋得空隙出手。

  「妳一定會受月神懲罰的。」艾笛正色,再次拉了滿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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