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 | Chapt.07 回憶之地(4)

〈四〉

  「一個月?可能嗎?」在這種氛圍下,連艾笛都不由自主地沉著下來。

  「希望無限。」
  「可是艾笛怎麼辦?水精靈的體系是不同的,您有辦法……」亞希達想到一個當前的問題。
  水之屬性精靈並不如其他五屬性精靈,是誕生於精靈之村的誕生之樹,而傳說是從幻之大陸附近的海底大貝殼出來的。她們清一色為女性,除了聖獸型態及精靈人形外,通常在水中是以人魚的外型存在,她們不受精靈之村的規範限制,用不著遵守精靈王的指令,她們就如同一向獨立體系的水之帝國般,也是獨來獨往的。
  「我想讓這孩子學習對抗火燄的方法,」巴奈特一臉嚴肅地注視著艾笛,「這必會是一個很沉重、很沉重的負擔,你能嗎?」
  艾笛愣了下,水色藍眸一時慌迷,但一想到日前那場激鬥,守護者精靈壓倒性的勝利,艾笛變定下心來,勇敢地點頭。這一切看在亞希達眼裡是好心疼,然而他知道,是時候放給男孩飛了,不能一直將男孩納在懷中,這樣是不會成功的,他知道他能做的,就是給艾笛一抹肯定、鼓勵的笑容。
  「我也相信我能幫得上你。」最後巴奈特望像雷諾那隻缺了的左臂,不由自主地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空了的衣袖,感觸很深。
  「我等著……」雷諾抿緊唇線,擠出一絲聲音。
  他們將未來交付出去,賭上往後一個月,他們都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失敗的本錢了,成功是留給準備好的人,下一次,如果沒有萬全的準備,終盤可能不是獻上一隻手臂就可以作為抵押的。
  ***
  就如同巴奈特所言:希望無限。
  一個月的時間,形似短,大夥兒卻過得很充實。
  並不是每天都被修練的習程塞得滿滿,他們也經常四處晃晃,享受唯有浸淫在大自然中才感受得到的清閒,有時還會有些有趣的發現,舉例來說,有天他們就在離月之都有段距離的半山腰上,找到穆‧薩達的墓碑。
  那是一塊深灰色的石牌,令人好奇的是,石材仍相當新,並不像歷經兩百多年歲月洗禮的樣子,倒像是近代才立起的。
  「說不定又是那個叫翊的大好人在保護也不一定。」艾笛蹲在墓前,睜著大眼觀察上頭的字。
  「不像啊。」瑟蒂摸了摸墓碑,皺眉道。
  「無論如何,把墳建造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不是很奇怪?」卡洛菈看了看四周,「這裡可是炎煌和城隍交界,應該會有些奇怪的東西跑來跑去,就算把墓碑破壞掉了也不奇怪吧?」
  話才說完,他們就聽見令人戰慄的獸吼。
  「米緹絲,妳別說那麼不吉利的話。」瑟蒂打了個寒顫,抱怨道:「說不定那個人一直待在附近,不然墓碑怎會一塵不染呢?」
  「喔喔喔,難道這裡有什麼隱藏山洞啊、密室啊什麼的,讓大好人躲藏嗎?亞希達、亞希達,我們去探險,你說好不好!」艾笛猛地站起,一臉興奮。
  「亂來!就算真的有的話,我們也不該去,他一定是為了什麼目的才不願和我們見面,而透過巴奈特來幫助我們。如果我們還去打擾人家,豈不是太沒有禮貌了嗎?」亞希達拍拍艾笛的頭,「況且這真的很難說,真的是翊立的嗎?」
  「是啊,傳言翊不會魔法,不是嗎?但這碑上三個大字:穆‧薩達,怎麼看都是用鈍物寫上的,不會魔法的人是辦不到的。」雷諾接道。
  「可是屋外結界不說是翊下的嗎?那又作何解釋?」瑟蒂反駁。
  「所以才說是傳言吧,」克洛迪雅蹲在墓旁,觀察著墓上植物,「倒是這裡的植物並沒有生長較為茂盛的情況,因此……」
  「應該是衣冠塚,或者是空墓,是吧?」雷那傑士略帶笑意地續道,「你們也討論得太起勁了吧,表情一個比一個還認真。」
  「那是因為人要有求知慾啊!」艾笛握拳比了個堅定的姿勢,可愛的小臉滿是正經,這番回話與動作卻讓大夥兒看傻了。
  「嗯?我說錯了嗎?怎麼你們的表情……亞希達?傑士哥哥?穆卡特小姐?」
  「哇哈哈哈哈——希爾達小朋友,那句話誰說都對,就從你嘴巴出來特別怪啦!也不想想是誰一天到晚書看了就忘、忘了再看還是忘!」雷諾終於忍俊不住,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卡賽多先生!」
  「不會啊,我倒覺得艾笛那種好奇的精神是我們大家所不足的,值得嘉獎。」雷那傑士輕聲道,但仍暗暗笑著別過頭去。
  「是吧、是吧!人家艾笛我才是最有求知慾的!」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們就這樣胡鬧了好一陣子,雷諾都笑得直不起腰,得要亞希達攙扶了,這令艾笛感到十分不滿。
  「我說,雷諾,你不覺得那個字跡在哪裡看過嗎?」離開時,亞希達回頭再望了望墓碑,若有所思地道。
  「不是吧,我怎麼不這麼認為?」雷諾揉著笑痠的臉,「你別跟我說那像師父的字喔,我會笑翻的,別害我,我不想再笑了,嘴巴好痠、肚子好痛喔!」
  「卡賽多先生,你別太過分喔!」艾笛繃著一幫臉追打雷諾。
  「打不到、打不到!唉呦,肚子真的好痛喔——」
  「納西加嗎……好像耶,挺像的。」亞希達抓抓頭,喃喃自語,隨後便跟上大家的腳步,沒再去想這個問題。
  一陣清風吹過。
  「哇,這風真棒!」瑟蒂展臂,長睫半垂,享受這陣美好。
  風吹得小草彎了腰,在少年少女所沒有注意到的墓碑一角,簽著「翊」這個名字。無形中,他們一個個猜測竟誤打誤撞地符合了,那麼亞希達那個問題的答案呢?恐怕只有當事者才知道。
  ***
  冬天的氣息,隨著這個月的過去來臨,少年男女們在某個微冷的早晨離開月之都,前往試煉之地進行二度挑戰,只是在出發前有段小小的插曲,發生在大夥兒走出傾倒的城門時。
  「前輩!前輩!」身後傳來精靈們慌張的叫聲。
  只見巴奈特無故倒下,便再也爬不起來。德洛菲三步併作兩步地衝上前去呼喚著巴奈特,良久,巴奈特才微微睜眼,用蒼老而顫抖的手撫摸徒弟的臉,聲音虛無,盡是氣音。
  「我心願已了,也終於能在人生最後用這樣的方式報答翊當年拯救精靈之村的恩德,你和芬琦也都是能獨當一面的精靈,薩伊更是那樣傑出,我也沒有什麼好牽掛的。你們要好好加油,幫助這些孩子們完成月神給予的任務……」話到最後,德洛菲的耳朵都貼到巴奈特的嘴上。或許打從當初,巴奈特就知道自己壽命已盡,只有一個月的時間能夠給予孩子們幫助。
  精靈走完他的一生,化作茶褐色光點散入空中,成為自然循環的一部份。
  「師父——」
  自然循之而行,萬物依其而動,這是亙古以來不變的定律,即使是被賦予永生的人,也有劃上休止的一日,於是,大地新生。
  少年少女們再度整裝待發,即使腳步輕盈,心卻萬分沉重。
  一個月來,他們多有改變,性情變得沉穩,活脫脫是個大人了。然而就算是變強了,他們仍舊沒有把握能夠擊敗火之守護者,他們只能選擇盡他們的全力,接下來就唯有將一切交給月神了。
  「活下來啊,各位……」雷那傑士走在隊伍的最前頭,發自內心這樣期望著。
  這一個月,使得他們更了解彼此,變得更加親密。
  瑟蒂絕麗容顏此時變得成熟而內斂許多,卡洛菈在她身側,兩人已在無形中成為信任彼此的好搭檔,而從不自覺;艾笛默默地跟在亞希達身旁,以往那個不成熟、好動的男孩,此時也懂得什麼時候該靜下來了。反倒是雷諾,一個月來似乎學到不少適合他的東西,失去左臂的傷悲,在他臉上已尋不得絲毫,揚起的嘴角說明了他亟欲一試身手。
  曾經為雷諾及雷那傑士煩心的亞希達如今也已釋懷,神情平靜;克洛迪雅一如往常地,走在隊伍最後頭,無聲地望向無盡遠方的標的物,這一次她的直覺告訴她:一切會沒事的。
  「加油了。」克洛迪雅用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打氣,在她內心深處,卻早已如此深信著:一切已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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