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 | Chapt.02 王國奧爾納帝(4)


〈四〉

  火國國王奧斯頓與王后艾絲共育有二子一女。

  長子拉瑟斯行事高調,號召力強,行政與軍事能力皆佳,本身訓練也實為頂尖。他很懂得迎合他人胃口,常出現在外交場合上,最受王后艾絲喜愛,但也因而時常利用此優勢,光是獲取王后認同卻未經國王審核便執行,讓奧斯頓很頭大,可是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次子雷那傑士相反地作為低調,行政、軍事與財政力皆精,武術與法術更是優於長兄拉瑟斯許多。他行事沉穩,對兵民不擺架子;與其說他號召力強,不如說他融於兵民之中。雷那傑士從不迎合他人胃口,只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講難聽點是我行我素,可是最讓奧斯頓煩惱的倒不是這件事,而是雷那傑士與王后艾絲彼此互看不順眼,——即使奧斯頓知曉原因,卻無能為力。

  長女莉佳是個內斂但活潑的孩子,與雷那傑士同年因而惹來不少流言蜚語,但這不影響她對兄長的敬慕之心,她格外喜歡與她同齡的二兄‧雷那傑士。琴棋書畫樣樣難不倒莉絲,她亦習了輔政學及財金學,並於十四歲達成祭司標準,跟在教會司祭官旁繼續學習;由於皇家種種限制,她無法與太多人接觸。發生在莉絲身上令奧斯頓憂心的事情發生在雷那傑士離國後沒多久,莉絲莫名失去聲音,找來再多名醫都查不出原因,連帶的影響許多事情。

  相較於奧斯頓的簡潔乾淨,艾絲一襲淡藍絲綢洋裝就顯得格外華麗、奢侈。她豔金色捲髮盤起,飾品珠寶一樣也沒少,濃妝豔抹自不可或缺。只見她姿態款款地走到后座上,兩名女侍隨侍左右。

  「艾絲,怎麼來了?」顯然連奧斯頓都沒料到妻子會出現。

  「怎麼,我不能來啊,奧斯頓?」艾絲斜倚在扶手上嗔道:「有個不知和母親打招呼的兒子便罷,什麼時候連你都不願意見到我了?」

  「母親?」雷那傑士似乎對艾絲的稱呼不滿,不屑地冷哼了聲。

  「雷那傑士!」奧斯頓坐入王座,皺起眉,微慍。

  雷那傑士拉緊唇線、瞇起眼凝視著奧斯頓,嘴角微微牽動帶有一絲冷漠。

  「我的報告到此,先告退了,父王。出巡的日子決定後我會再派人稟告的,其他事我也會處理好。」雷那傑士難得露出桀傲不遜的神情,隨後低聲向同伴們說聲「走了」,便頭也不回、無禮地離開大殿。

  ***

  「史達羅德先生為什麼那樣口氣對母親大人呢?」艾笛不解地追問雷那傑士。

  「我不想談。」雷那傑士只以一句話,就要封住他人的口。

  「咦?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吵架了嗎?吵架的話要趕快和好啊!有媽媽的感覺一定很棒吧?是怎麼樣的呢……」只是顯然什麼方法都對天真至極的艾笛無用。

  雷那傑士依然沉默著不想談,不想把事實告訴這些與他「毫無關係」的人——剎那,他訝異自己用「毫無關係」來形容這群人,這群幾個月來朝夕相處、他以為已經可以稱為「朋友」的人。突然想到方才奧斯頓說自己總是不介紹朋友,雷那傑士苦惱地蹙起眉。

  「人家不是都說:母子連心?和母后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一定能和好的!如果換成是我和父親大人吵架,我們都是這樣……嗯,不過我們好像沒吵過架耶!」艾笛也沒發現雷那傑士情緒的轉變,仍繼續。

  「原來我從來不曾把誰真的當作朋友嗎?」雷那傑士捏捏鼻樑,依然不語,然後很快地,他發覺某個討人厭的氣味接近。

  「小弟弟,雷那傑士無法回答你的。」拉瑟斯從走廊另一頭轉角出現,笑容十分和善,卻笑得雷那傑士生氣。

  「別擋路,拉瑟斯。」

  「請、請問……」艾笛音為拉瑟斯的出現而縮了下身子,不自覺地縮到雷那傑士身後,拉著雷那傑士衣角,望著拉瑟斯困惑地道。

  「向大家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拉瑟斯‧史達羅德,我是……」

  「我叫你別擋路。」雷那傑士打斷拉瑟斯的介紹。

  「我是雷那傑士的哥哥,自然也是奧爾納帝王國的王儲。」拉瑟斯毫不在意對雷那傑士笑,然後彎身,紅棕色的眸子對上艾笛的水藍,勾起一抹不太純淨的笑容:「小弟弟,你碰觸到雷那傑士的禁忌了,那種問題不能問的,他不會回答的,他不會對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說的。」

  「閉嘴,拉瑟斯,否則我讓你再也不能開口。」雷那傑士毫不掩飾臉上的不悅,彷彿延續了方才在大殿上的憤怒,嘴角的弧度只能用個「狠」字形容。

  「咦咦,禁忌?我們跟史達羅德先生毫無關係嗎?」艾笛驚叫,拉瑟斯算計過的話語似乎奏效。

  「人家問問題,我總不能不答啊,我可不是你。莫名其妙和和母后吵翻,也從沒叫過我一聲皇兄,最近對父王更是愈發無禮。離家那麼久,竟只完成一道小小任務,沒有斬草除根的任務量你也敢竊喜誇耀啊?唉,國家養你這麼大,回來沒先說一聲,用那種嚇人嚇民的姿態闖入宮廷,一言不發躲在房裡頭任憑常備軍發動警戒諭令;貴賓來訪的消息也沒上報,害得民間騷亂、守衛無意間冒犯而至今自責不已。你這樣對嗎?身為你長兄,我感到十分痛心。」拉瑟斯搬出兄長牌。

  「我的事,與你無關。」

  「怎與我無關?身為皇室一員就必須守則、規矩,更別說你是我小弟,我……」

  「你何時,認為我是你兄弟了?」雷那傑士的聲音很輕,很冷。

  「史達羅德?」面對這樣的雷那傑士,瑟蒂不自主地低喃。她摸不清這對兄弟,更越來越看不透雷那傑士,只覺得這些話背後的故事很龐大,龐大得讓人難以消受。

  雷那傑士的身子暗地裡僵了一下。他知道瑟蒂一直都注視著他,從一早餐廳見面的那一刻起,瑟蒂一直都注視著自己。雷那傑士明白此時瑟蒂的茫然來自於自己和母后、長兄間的不和睦,也清楚生長在安逸的蘭德森城的她不會懂得皇室裡的勾心鬥角與人心險惡——當然,許多事情沒有人會懂,只要他不說,只要他不讓拉瑟斯說,沒有人會懂。

  「喔,失禮失禮!美麗高貴的瑪爾加洛族公主殿下在此,在下卻未能親自向您介紹奧爾納帝之美,更讓您見到如此不和諧的景況,實在抱歉!更別說在下現在還想請求公主殿下您的幫忙呢!」

  「咦?」瑟蒂滿臉無措,這些言語讓她困惑,她只知道這個拉瑟斯不若昨日的拉瑟斯,這個雷那傑士亦非昨日的雷那傑士。

  「勸勸雷那傑士吧,勸他多放點心在父王、母后與子民身上吧。」拉瑟斯故作困擾地皺眉。

  瑟蒂也蹙起眉頭。她同樣看見那樣冷漠無情的雷那傑士,看見他對親人的置之不理。面對拉瑟斯的話,瑟蒂的心動搖,僅殘存一點雷那傑士昨日的氣味及影像不清的淡笑。她的心陷入拉鋸。

  雷那傑士莫名不想言語、不想反駁,他想看看瑟蒂會作何反應。

  而瑟蒂只是求救似地望向雷那傑士的背影,慌迷。

  「我擁有我自己的答案,我不說誰都不該懂。包括你,拉瑟斯。」對於瑟蒂這樣的反應,雷那傑士意外地感受到自己心中有些失落,回應卻是一貫的淡然:「你所想的太過膚淺,無法解釋這一切。」

  「是嗎?但你確實是……」

  「是,則你毋須妄想從我口中聽見對你的尊敬;不是,那你毋須多言。更何況,談論我之前,你是不是該滌淨你右臂膀上的污穢呢?」雷那傑士打斷兄長的話。每當他執意與誰對抗,他便不容許自己戰敗。

  右手代表破壞的力量,是黑魔法印記的所在。

  「我不懂你的意思。」拉瑟斯索性裝傻。

  「我沒想到你病得那麼重了。」在這一步上,雷那傑士自認為佔了上風,便不想再瞎耗下去。他冷不防地拂出一陣氣流讓毫無防備的拉瑟斯退到牆邊,旋即闊步繼續他的路。

  拉瑟斯感受到被羞辱,就要發難,卻被某個靈之聲制止。

  「不要行無謂之爭。明知毫無勝算還想表現,實在是蠢極了!乖乖執行你應行的工作,別再惹事生非。你弟弟隨時可以揭發你的身份,他已經知道你是我軍成員,除非你躲到天涯海角,否則你逃也逃不掉的。你身上有抹滅不掉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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