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 | Chapt.01 詭曉霪雨(1)


  霏霏霪雨,滌不淨你渾身浴血;漫漫迷霧,摸不透你明日牽絆。



〈一〉

  疾奔。即使不知方位,少年仍憑著一股直覺疾奔。

  劍眉深鎖,近乎白的金髮在濕潤的空氣中糾結在一塊兒,半透明的碧眸閃著淡淡鬱慮,心頭不安感如泉湧般狂襲而至。

  雨即便小,仍打濕了少年白衫。亞希達‧洛伊緩下腳步,咒罵著洗去氣息的不祥之雨。四下張望,不住踟躕,最後揀定某個方位繼續奔跑。相信自己的直覺,放手一搏,這是亞希達現在現在唯一能做的。

  「米蘭小姐——」總是希望呼喚能夠得到回應,希望付出能夠獲取回報,然而人們大多無功而返,能夠如願以償的人,總是寥寥無幾。

  儘管大樹擋住漸大的雨勢,但當力量匯聚,再艱難的阻礙都會迎刃而解,再堅強的防守都能擊破。部份土地已些許泥濘,有礙快速奔跑,只不過內心強烈的不安感還更令亞希達感到苦惱。

  蒼鬱林木挺直腰桿佇立於大雨之中,任憑少年穿梭其間,無情地注視著而絲毫不給予任何援助,沙沙葉聲更加深人心底的孤寂與絕望。

  「米蘭小姐——」

  ***

  打了個寒顫,微光透入眼簾,瑟蒂‧米蘭眨了眨長睫,感受到微雨落於頰上。

  「竟然睡著了……」瑟蒂低喃,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雨已半濕透她的衣裳,服貼於她穠纖合度的身形上,微冷。

  在確認了方向後,瑟蒂翻身下樹,準備打道回府,卻在這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不協調的沙沙聲與令人不安的壓迫感。她猛然轉過身,只見一名身材壯碩的蒙面男子眼中盈著笑意站在那頭,注視著自己。

  「又見面了,瑟蒂‧米蘭小姐。」

  瑟蒂只覺腦中轟然巨響,亂了。她是認得這聲音的,是巖,那一個破壞斯卡多隆、亞里亞特城,帶來許許多多的混亂的可恨傢伙。

  「一個人呀?」巖深邃黑眸裡充斥著危險陷阱,放出的光芒盡是邪佞,「妳已經能夠將神器的力量運用自如了嗎?沒有了索迪‧米蘭,妳以為妳還撐多久?」

  瑟蒂皺起眉,湧上心頭的全為仇恨,喪父的悲憤此時佔據她所有思緒,哪怕還伴隨著些許緊張與畏懼,她微顫著拿出風音之笛,力量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壯起膽子召喚風之守護者精靈‧芬琦。

  狂風捲颳形成渦漩,於其中仍能泰然自若的是御風者。精靈芬琦窈窕身形隨風而安,靛色美眸投出凜冽寒光,淡綠半長裙及藍綠髮絲芬向左右斜削而下,充分表現風的來去自如、不拘格套的任性。

  同一時間,巖大手一揮,十餘隻魔物衝出樹叢,將兩人團團包圍。

  「主人,逃吧。」芬琦快速評估現場狀況,首句話就讓瑟蒂不服。

  「怎、怎麼可以!」瑟蒂不甘示弱,笛一揮,風刀出,卻忘了評估自己的能耐。

  三隻魔獸閃避不及而掛了綵,疼痛而胡亂衝撞的狀況因前腳被斷遭到阻絕,對瑟蒂來說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她卻沒有意識到這點。

  「主人,您應該從缺口處逃脫的。」芬琦望著又被其他魔獸填補完整的圈皺眉。

  「我才不會逃,我可以的,我會證明我辦得到的!我一定要……一定要為父親復仇!」瑟蒂緊握拳,自我說服似地呢喃著,視線越過魔獸、越過巖的肩頭,注視著森林深處不知名處,她的思緒飄忽開,來到昨夜夢中。

  「他一定、一定在世界的某一方,等著我去找他……風旋!」瑟蒂答得堅決,緊接著又出手,透過芬琦支援的力量,以兩人為中心的旋風吹得草木東倒西歪,吹得大雨混亂舞動,更吹得兩隻站立不穩的魔獸東倒西歪,藏在風中的刀順勢了結牠們的性命。

  巖只是微笑著開展護盾,冷靜地推移著腳步,隔著魔獸群繞著瑟蒂與芬琦打轉。他以左手食指與姆指圍成小圈,就口吹出命令的口哨,魔物隨之有所行動。

  「嘎吼——」伴隨震耳欲聾的吼叫,魔獸撲上前。

  「我可以的……」即使口上那樣說,瑟蒂仍舊控制不了地渾身顫抖,難以專注地完成一道咒語,「芬琦!」

  彷彿應和著瑟蒂內心的不安,雨勢漸漸大了起來,打得林葉沙沙,雨水在地上匯聚成不規則的水流四下奔走。大自然的譜曲、魔獸喉間低沉的隆隆聲,越是沉默著沒有動靜,恐懼越在心中滋生、萌芽。

  秋天真的來臨了。一陣冷風吹過,浸濕的衣裳傳來陣陣寒意,瑟蒂發顫的指尖勉力捏著風音之笛,腦中卻是一片空白。方才一股衝勁不知何時蕩然無存,她突然意識到敵眾我寡,意識到自己的單薄、自己的無知。瑟蒂求救似的望向芬琦,思緒狂亂奔馳。

  「主人!」芬琦一皺眉,揮出氣流,企圖以強風吹退魔獸,但魔獸群輪番而上、一再撲來,守得了一時,卻絕非長久之道。她突然感受到瑟蒂心中的畏怯與無知,突然感到現下的自己竟是無依無靠的,臉色不由得鐵青了。

  有那麼一刻,一向孤傲冷漠的芬琦幾乎想要放棄這個在她見來極度軟弱膽小的主人,然而長久以來,她所背負的使命嚴厲告誡她不能如此。她利用屬性精靈在緊急危難下才能執行的規定,沒透過擁有者便自主發動攻擊,卻清楚明白,沒有與擁有者相互支持,雙方都沒有辦法發揮力量。

  「我……」瑟蒂的眼中盈滿淚水,顫抖著不知道該如何辦。

  「使用滅吧。」芬琦提議使用低階魔法中,最具有破壞性的法術。這時候她已經顧不了法術將帶來的環境破壞,只能求生存。

  「我、我不會啊!」

  精靈的心用力跳了一下。

  「怎麼可能?什麼時候了,別唬我了!當初妳打敗我的力量,早已遠遠超過這力量了,不……不是嗎?」芬琦語得不確定。瑟蒂的回答讓她想起當初自己的不服從,想起試煉的當時,自己感覺到的不尋常。她揮退當前的攻擊,信心,確實動搖。

  「那不是我、不是我啊!」

  下一波衝擊在巖的指引下來得又快又急,哪容得瑟蒂撒嬌,哪容得芬琦猶豫!三隻魔獸硬生生衝入兩人之間,拆散已然搖搖欲墜的最後的連結。方才執傲著不願服輸的瑟蒂臉上,此時此刻只有驚恐。

  「芬琦,芬琦!」瑟蒂呼喚著守護者的名字,然而信心漸弱的當下,不管是命定者,還是守護者,都不再感受得到彼此。

  當前的魔獸舞起粗壯的前爪,躍向抱頭而毫無抵抗力可言的瑟蒂。

  「風之所予……」芬琦試圖出手,哪怕感受不到呼喚,驕傲如她,也不容許有人在她面前受到傷害。

  然而,巖也不是省油的燈,從拆散瑟蒂與芬琦的當下,他便抽出細刃,呈備戰姿勢。這時候見機不可失,一個箭步上前,朝芬琦喉頭便是一連串猛刺。

  如果說,這時候巖面對的是關係緊密的一對主僕的話,守護者勢必捨身搶救命定者,但此時的事實卻恰恰相反。遭遇壓迫,芬琦的身體啟動最原始的反應,她收起攻勢,輕輕一躍,暴退數步遠,首先求自保。當她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違一個守護者時,早已來不及,只能在心底暗叫糟。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