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折 | Chapt.11 狄諾伊(4)


〈四〉



「唔……這、這是哪?」硬是撐開沉甸甸的眼皮,透入眼簾的橘紅燭光令少年陷入好陣子的呆滯,然後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支起身子,仍感覺身子有些無力。
亞希達甩了甩頭,拍拍臉醒神,四下打量起這擺設精緻的雅房。
貴氣典雅的金屬桌椅雕花精細,一朵朵醉人花朵綻放於那冰冷之上,別有一種孤傲。米白的床、潔白的床幃,還有好多好多——亞希達不及細視,便被闖入房裡的青年奪去目光。
「喲,你好啊!」一時半刻間,亞希達以為入門的是個女孩子。
淺淺的笑在白皙漂亮的臉蛋上漾開,緊身削肩的白上衣搭配合身的白長褲,襯托出他白裡透紅的肌膚,過腰黑髮則隨性而慵懶地披散背上。要不是青年的聲音中淡淡帶有男孩才有的沉著磁性,不仔細點當真會錯認。
「你好啊!」青年又招呼一聲。
「噢、噢,你好。」亞希達挪了挪身,反射性地探手確認大刀是否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另一方面語帶警戒地問道:「你是?」
「你是客人?」青年帶著極好看的笑容道,好似沒有聽見亞希達的問題。
「耶,不算是吧……」
看著那笑,亞希達猛地想到艾笛,腦袋又清醒了點,卻羼些擔憂。那笑容有些像艾笛的天真,及那無憂無慮的感覺,但比較起來,青年更像是來自某個聖境,身上散發著教堂裡的味道,宛如糝落的月光,依附著月神的祝福,是醉人的。
「那麼是?」
「呃,好吧,或許是。」無意識下,亞希達的心緒竟然隨著青年的語言浮動,連回答的話都變得顛三倒四的,沒個主見。
「嗄?」
青年被弄糊塗了,亞希達自己卻也沒好到哪兒去。他甩甩頭,想要理清思緒,神一定,竟對上青年那雙純淨無瑕的黑眸,一時間魂魄又游離了半晌才肯乖乖歸來。
「那麼,跟我走吧!」青年不在意地笑笑,朝少年做出邀請的姿勢,還沒等到回應,便回身離開。
「咦?」亞希達又一次發現自己失神,卻見青年背影消失在房門那端。
愣了愣,竟發現自己記不清青年的長相,更是訝異於那輕柔弱片羽飄揚的身段;傻了傻,亞希達微微皺起眉頭,好像自青年離開目光開始,才恢復真正的自己似的。腳下卻沒有猶豫太久,很快跟上前去。

房外不見門內精緻擺飾,而是昏暗、粗糙,由玄黑岩石砌成的人造通道;接縫間不時透入幾線光芒,雖不足以照亮整個環境,但對一名習法者而言倒也足夠了——實際上,每過一段距離,便會有一處向上挑高宛如天窗般的設計,於頂端,銀白色微光映照在他們臉上,也映著少年的擔憂。
「怎麼了嗎?」青年就好似感受到亞希達內心的紊亂的思潮,輕輕鎖起眉宇。
「嗯……沒什麼,只是有點不安……」亞希達的目光有些渙散。
「夥伴吧?走吧,我們得快點,可別和他們錯過了才是。」青年的笑中帶點寵溺,把亞希達當個孩子看待般,就差沒伸手哄孩子似的拍拍亞希達的頭而已。
「嗯。」亞希達帶著淺笑應聲,才提步,青年已繞過前頭轉角。
少年不自覺地皺起眉頭,自個兒卻沒察覺,更別說自是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不曾向青年提起過關於任何夥伴相關的事情,青年又如何出此言論?恍恍惚惚。在與青年接觸後,只能用這樣的話語來形容亞希達。
總是不經意地注視著青年的背影猛瞧,那強烈的視線是每個習法人都能夠感受得到的,然而青年仍是那樣平靜異常地踏著無聲的步伐。一如他一身單純、樸素的色彩,青年的存在感同樣地簡單,甚至淡得好似半透明的魂魄,若隱若現,只消離開視線便會消散殆盡。
有時候亞希達會從夢中醒來,而莫名的熟悉感衝擊著思流,隱隱約約間感覺到青年的聲音在過去的哪裡曾經相遇過,但他也一向搞不懂那種感覺,這次絞盡腦汁,終究也只能道出:就是雷那傑士給予他的那種信任與依賴。這讓人不由得起了強烈好奇心,因此腳印連著腳印,沒有半點猶豫。

而在狄諾伊的一隅,克洛迪雅遇上夏爾‧里士德。
「夏爾,你把洛伊帶到哪兒去了?」
「帶到哪兒?」夏爾雙手一攤,「那麼大一個人,我能帶他到哪裡?更何況……他全然是自願跟著我去見師父的。」
克洛迪雅瞇起眼怒視夏爾,想來也是問不出什麼答案,毅然決然轉身就要離去。就在這時候,夏爾卻冷不防的出手,一把抓住習法者的罩門,將克洛迪雅拽向牆邊,另一手撫上她姣好容顏。
「夏爾,放開……唔!」
青年以口,封住少女的。他探出貪婪的舌,衝開少女如貝皓齒的防衛,恣意掠奪著她口中的芳甜,更享受著她眼底的慌亂與畏懼。
「嘖嘖,妳果然長大了。」夏爾的舌尖掃過那被他吻得紅腫的唇瓣,眼底盈著滿滿的貪婪與慾望,興味盎然地笑著。
克洛迪雅使勁,想要反抗這樣的羞辱,奈何渾身無力,僅能望著青年嘴角揚起的那抹邪佞笑容,掙不開緊緊扣住纖細手腕的指。她視入他的眼,那烏黑瞳眸中沒有清亮,只有一層又一層的危險與未知——兩道寶藍視線毫無預警地衝入腦海,她直打哆嗦,想到的不是其他人,竟是雷諾!
「耶?」她倒抽一口氣,突然思緒一陣空白,恍惚地望著夏爾,話只聽進一半。
「妳不該反抗我的……別以為習法習武會改變妳是女人的事實,在我以中妳是永永遠遠的小女孩,妳是永遠打不贏我的。」夏爾不顧克洛迪雅的反抗,呢喃著輕齧少女敏感耳垂,連串的細吻留在她頰上、頸項。
「我、我會打敗你的,總有一天!」
「呵呵呵,妳真的是越來越迷人了……」
克洛迪雅的臉色刷白一片。
「你好像挺喜歡洛伊家那小鬼的?哼哼,要他給我小心點,妳是我的。」夏爾瞇起危險黑眸,像是宣告主權似的在少女唇角留下一連串細碎的吻後,才肯善罷甘休。他的笑容是勝利的、邪惡的,也是貪求無度的。
壯碩如他,一直以來,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特別是女人。然,十多年來,經常在女人堆中打滾的他,從不染指這就近在身際的女孩。或許,在那奸邪的眼神後頭,還留有點不為人知的柔情。
「喔,不過妳放心,『那個人』告誡,不能傷害洛伊。雖然,有些小小失望,但也不得不服哪!呵呵,我們可沒拿走他什麼東西,更沒限制他的行動,不過至於他的安全……我可不保證。」
注視著夏爾離去的背影,克洛迪雅喘著大氣,脫力似的,背貼著牆無力地滑下,素齒咬得原本紅潤飽滿的唇瓣泛白然後滲出血絲。她用力閉上眼,不想去想,夏爾最後留下的消息根本無法掩蓋腦海中雜亂的影像,眼角不由得透出閃爍淚光。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無助地發現,雷諾與夏爾的影子竟在眼前重疊,可是怎麼樣,他倆都不可能是同一個人哪!
她猛地想起被邀戰時,雷諾眼底瞬閃即逝的嚴厲,想起那雙寶藍眼眸中掩藏著的神祕,甚至追溯到見面的最當初,自負著擁有準確第六感的自己告訴自己的,那些不尋常的事件。
「可是,」她短暫緩下氣,「他是亞希達最最信任的人哪,是坎菲爾前輩培養長大的傢伙啊,這樣的生活中怎麼可能出現漏洞?怎麼可能發生事情不被發現?難不成坎菲爾前輩知道,卻什麼也不打算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到底真相是什麼?」
爆炸般的資訊像洪水猛獸狂湧而至,然後匯集、衝向唯一結論:雷諾,背叛者。
  「亞希達‧洛伊,你到底在哪——」最終,克洛迪雅還是難以冷靜下來,在心底瀕臨崩潰地呼吼少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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