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折 | Chapt.10 闇嶽深盟(2)


〈二〉



不同於一向沉默寡言的克洛迪雅,夏爾健談、甚至有些聒噪。
在狹小的空間中,夏爾一點兒也不避諱,一路聊著自己與克洛迪雅的過去,說得克洛迪雅的臉色一路沉著,或青或白。
一如進入穴道時,離開時也必須施以法陣。山穴出口位於半山腰,外有林木隱蔽,若非後半段的路途有夏爾不間斷而逗趣的種種故事陪伴,他們還真無法想像,那漫長、乏味的時間該如何度過。
時已入夜,俯視狄諾伊境內,只隱約可窺見微弱光火,除此之外悄然無聲,好似來到死亡之境。整個都城受山脈環繞,形成十分閉鎖的空間,屋舍盡由黑色石材砌成,外觀如尖刺般向空中發展,棟棟如高塔,驚悚駭人;屋牆上少有透氣的窗口,使狄諾伊的夜晚更顯陰暗,整個都市壟罩著一股神祕而詭譎的氛圍,無形的壓迫感隱隱敲擊著少年男女們的心。
「斗篷拉緊些。」克洛迪雅壓低了嗓音,叮嚀道。
「各位千里迢迢來這兒作客還這樣真是不好意思啊,不過這已經是……呃,一種現象、慣例了。當然也不是看不順眼就可以拿刀亂砍亂殺啦,但是想要進來,總要付出點代價。」聲起聲落,夏爾斂起賠罪笑,黑眸轉而深沉無底,有著看不清的神祕。
「是呵,看樣子我們已經被盯上了呢!」雷諾刻意抬高音調,不羈的笑容與看不透的寶藍眸子一瞬間竟與夏爾有些相似。
隨著話聲落下,三名男子分由左右屋舍陰影後走出,清一色黑衣蒙面,短劍匕首把玩在手,哧哧的笑與和的掩不住色彩的瞳眸盡透露著不屑與貪婪。
克洛迪雅隱隱蹙眉,快步來到隊伍的最前方,冷凝目光掃過來者。
「王女,這不合規矩啊!」右首男子瞇著深灰色眸子,邪佞地笑著。
「里士德,這是怎麼回事?」亞希達湊在夏爾身邊低聲道,目光沒有離開三名勁裝男子。
「三戰兩勝,你們得決一死戰。」反觀夏爾,並沒有特意壓低嗓音:「出戰者必須由本地人挑選,而且不能夠拒絕挑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這,就是遊戲規則。」
「什、什麼跟什麼啊!」瑟蒂一緊張便忍不住尖銳的叫聲。
「這是連王女也不能違背的準則哪!」居中男子的聲音較前者低沉,沙沙的喉音笑起來格外陰險。
「我有條件。」克洛迪雅瞇起眼,冷冷地開口:「你們都是男人,我又不能制止你們挑女孩子,所以這樣吧……三者中只能挑一名女性,出賽順序亦由我方決定,如何?」
「哼哼,真是精打細算!但對我們來說,好像沒有好處,那我們又何必同意?」居中男子撥了撥至肩黑髮,面巾下挑起的嘴角隱約可見。
「喂,別這樣,不給我和王女面子,也給王留點顏面吧!他們可是貴賓哪!」夏爾皺皺眉,仍得陪笑,令他很是不滿。
「話不是這樣說的啊……」只是極短的時間,男子掃視過眾人,原本毫不讓步的眼神突然透出一點猶豫,半晌,沒有接話。
「沒必要為難自己人啊,你說是吧?」夏爾又柔聲勸道。
「這……隨、隨你們便!」居中男子低下頭,迴避左右兩人疑惑的目光,更想要掩去眼中閃過的畏懼,握著匕首的手卻背叛了他,微微顫抖。
克洛迪雅側過身,瞥了夏爾一眼,並不帶嘉許,反而很快轉開,卻意外地對上一雙寶藍瞳眸——剎那間,好似在雷諾的眼中察覺不尋常的威嚴。她心下一凜,旋即眨眨眼,順勢視線移到一旁的瑟蒂身上,棕眸假裝似的透露一點憂慮,倒也真的有些擔心。

果不其然,被挑選的三人之中,其一便是瑟蒂,此外則是艾笛及雷那傑士。這著實有些好笑,畢竟雷那傑士的實力仍舊未知,但對黑衣人而言,看見的卻只是兜帽下白皙有如嬌生慣養、不堪一擊的富家公子。
當然,在雷那傑士被安排為第一個上場的人選時,黑衣人多少有些詫異,卻也很快用些:總比叫女孩子與小孩子先上場來得好多的理由補完內心的想法。
「要戰到一方死亡為止。」這時,夏爾的提醒令雷那傑士不由得皺皺眉頭。
雷那傑士側過臉睨視夏爾,紅眸射出一道嚴厲的光芒,最後緩緩轉到將成為自己對手的、居中黑髮黑衣的男子身上,接著緩慢移動到男子帶有血噬的匕首上。
「戰果……豐碩嘛!」雷那傑士譏諷地笑。連斗篷都不鬆、武器也未準備好,便挑釁地向黑衣男子勾勾指頭。
「哼哼哼,現在害怕可來不及囉!」黑髮男子狂妄地笑,身形如箭飛射而至,出手不忘先安下封鎖魔法力的咒語,接著,連下狠招。
黑衣人騰騰殺氣反應在泛著紫光的刀鋒上,由於殺戮而殘留下來的缺口這時候訴說著男子的殘忍無度。對於他們而言,武器只是工具,壞了換新就好,關於保養最貼近自己的作戰夥伴,他們可一點兒也不在乎。
「小鬼,怕了吧?顫抖得連武器都拿不出來了吧!」
幽暗光芒中,男子的匕首環繞著詭譎的紫色煙氣,隨著他流利的動作一刀又一刀劃向雷那傑士,刀刀直取性命;雷那傑士謹慎地閃過一次又一次的攻擊,刀風在斗篷上留下幾道缺口,他卻遲遲沒有攻擊的傾向。
另外兩名黑衣人哧哧地笑,以為雷那傑士必死無疑,連亞希達等人都為之緊張。
「史達羅德,快、快還擊啊!」瑟蒂高亢的嗓子在寂靜的都城中,格外刺耳。
「那傢伙在搞什麼鬼?」連夏爾都不由得蹙起眉。
「亞希達……」艾笛打從一開始便瞪視著黑衣人們,關於那流動的紫光,水藍色瞳眸一刻也沒有遺漏。
「會沒事的,他可是史達羅德啊,一定會有辦法的!」亞希達卻笑了,眼底閃爍著信任光芒,心下那種久未顯現的熟稔感覺,又一次侵擾著他的思緒。他一直以來都不明白為何,而直到現在他也無力去思考箇中原因,僅望順其自然,相信終有一天這一切會真相大白。
「反擊啊!反擊啊小鬼!」男子伴隨著譏笑的聲音不住傳來,雷那傑士卻始終無動於衷。
黑衣人不停叫囂,這些刺激性的語言卻隨著戰鬥時間的拖長,逐漸微弱——黑衣男子驟然發現:自己腳下的速度是愈發地快、刀風是愈發地強,怎地雷那傑士依然泰然自若、不疾不徐?倏地,他的情緒由狂傲轉而帶著些許害怕。
這時,雷那傑士卻揚起一抹冷笑。
「看樣子,總算有些自覺啦?」那聲音,冷若冰霜。
男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方凝神一望,便對上雷那傑士燃著殺氣的瞳仁。
「唔,你、你想幹嘛?」
那僅是眨眼間。一泓銀光隨著嗡嗡的共鳴聲自斗篷下顯影,同時,強大的力量衝破魔法封鎖咒。雷那傑士腳下不動,冷眼瞪視敵人,使之畏怯而呆滯半晌,接著藉腰轉之勢帶出刀劍,刺目白光在暗沉的夜色中劃出一道無懈可擊的弧形。淡紅光彩的劍氣一刻也不容許敵人猶疑,掃過男子腰桿。
「燃。」少年輕聲誦咒,在鮮血糝落大地前以火燄掩飾,使之化作灰燼。
斗篷下,少年揚起不屑的笑,很冷、很冷,冷得似乎將這空間凍結,四周登時陷入一片詭譎的沉默之中。而緩慢收起長劍的上頭,竟不見一絲血痕;掃過餘下兩男的視線,為他們帶來的是無盡的可怖與恐懼。
  這火國二皇子之名,實非浪得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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