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折 | Chapt.10 闇嶽深盟(1)


  那一個妳訴說的黑暗,那一些妳遭遇的故事……

〈一〉



石門緩緩關上,洞裡頭漆黑一片,陣陣惡臭混雜淡淡血腥味侵擾著嗅覺,窒息難耐。大夥兒一逕地前行,沉默著沒有言語,只留下啪搭啪搭的步伐聲在地面有些潮濕的石穴當中。
隊伍以克洛迪雅為首,亞希達在後以光之元素精靈照明,艾笛緊隨著亞希達,最後則由雷諾與雷那傑士墊底,負責後方的光亮。穴道並不窄小,五、六人尚可齊肩而進,不過越往內,遍地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是愈發地多。
「唔,這裡怎可以這麼……噁——」瑟蒂不由得流露出嫌惡的神情,像是害怕一襲衣裳沾染汙穢。
「狄諾伊地勢封閉,雖曾聚集全瑞界最多的魔法師,可是當抗戰到來,男人們勢必要棄下妻小、離開城市。然而惡名昭彰如城隍之森,老弱婦孺要如何守護城鎮不糟魔獸、外敵侵擾?靠的唯有封閉所有入口,只留下一道僅能由外往內的險惡道路,男人們各於其中安插機關,方敢安心離去。」相較於大家的緊繃,克洛迪雅臉上的線條顯得較是和緩:「唯有透過闇魔法開啟穴道口,才有辦法避免機關的啟動。你們所見這些遍地屍骨,大多屬於入侵者。」
「哇喔,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啊!」艾笛靦腆地笑,心下對狄諾伊有些改觀。
「不過隨著時日久遠,魔法機關失效,人們遺忘古老的故事,當這條穴道再次被記起時,已與過去開發的初衷大相逕庭,又加上……」克洛迪雅猶豫了下,深吸了口氣才緩緩續道:「狄諾伊表面上還屬於光明魔法界,暗地裡卻是波濤洶湧,光明與黑暗的明爭暗鬥,這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你唯有讓自己變強才有辦法在這裡生存下去。政權不斷轉移,近年來倒是趨於和緩,民間許多不成文的規定讓狄諾伊更形孤立,不過對我們一族來說,與其附和這將魔法遺忘的世界,或許我們寧可如此吧。」
「怎麼會這樣想?」瑟蒂蹙起眉頭,語中似乎帶有些許悲憫,卻又顯得不是很能認可那種想法。
「當別人漠視我們所重視的東西,那我們也很難敞開心胸去接納別人,哪怕受到影響的根本就不是我們這一代。唉,這就是民族吧,我也不知道。」黑髮少女聳聳肩,片刻沉默讓人以為她已中止了話題時,她又接道:「不過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如此放不開、走不掉吧。」
沒有人敢接續克洛迪雅的話語,低著頭一味地前行。或許因為少女打破平日的少言,用著恍如訴說童話的語音說著與自己息息相關的故事,淡淡的哀愁與沉重悄悄地蒙上心頭。
「也只有在這裡能說了,」克洛迪雅又突然打破寂靜,「究竟是乘載了無盡祕密的通道哪。進了狄諾伊後處處都是眼線,沉默,才是面對這一切最好的抉擇。」
「眼線?」卡洛菈語中帶有些許的不諒解。
「沒錯,就如妳所想。」黑髮少女驟然停下腳步,讓其後的亞希達險些撞上。她側過身,棕眸清澈率直,沒有半點隱瞞。
「我想的?」
「難道不是嗎?」克洛迪雅別過頭去,注視著前方無盡的黑暗,不知道還得多少時間才能夠離開這臭氣沖天的甬道,「對你們而言,狄諾伊一如罪惡之淵藪,是黑暗的起源之地……那就是吧,沒有什麼好否認的,他們究竟已經佔據狄諾伊的某個角落。」
「咦?那我們現在……」瑟蒂驚異地望著克洛迪雅的背影,想到自己就將進入敵人的某個根據地時,不由得直發顫。
「因為我們沒有退路,」亞希達搶話,神情十分落寞,「不迎向他們,他們也會挾帶更多痛苦與悲慘前來尋找我們。」
「那種地方……妳怎麼待得下去?」瑟蒂的聲音哀戚如泣。
「因為我恨他,發誓總有一天要打敗他。但我也感謝他,感謝他不因我非男子而除掉我,反倒一路上教導我、提拔我、保護我至今日。不過,讓我非得回道狄諾伊不可的,大概是我的母親吧。」
「咦,恨誰?」
「巳金‧穆卡特,我的父親。」語音在這裡終結,那句話好似宣告了狄諾伊城、甚至魔法界死刑。
巳金‧穆卡特乃當今佛洛依德族領導人,更兼任法師協會協會長,手持瑞界魔法領域上大半權力,也就形同將這個世界操之在手。按照這種想法,大夥兒才意識到:這個世界不知何時開始,以法師、祭司兩大組織為分野,兩大協會長:巳金與納西加為首,分別步向死亡與光明。

從後方看著克洛迪雅,亞希達總覺得心下有種不踏實感。每每從少女的談吐間,盡窺探得到那不屬於這年齡的人該有的沉重,她眼下所見的黑暗面,遠遠超乎他人想像;她的背影卻同一般女孩,纖細。
少年任由思緒飄揚,回想連日來的緊繃,某些事情才發生過,現下想起卻好似經過了三五年之久。他不由得想起相遇的當初,陌生的每個人,多少相看不順眼,如今各自都有所成長,以著不同的觀點對待彼此。
而有些人,打從見面的當初,就讓人如此信賴。當然,連亞希達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何,但對於雷那傑士與克洛迪雅的言談,他往往沒有能力反駁——相較於瑟蒂與卡洛菈有些怕事的性格、艾笛憨直天真的模樣,或者自己與雷諾的謹慎,雷那傑士和克洛迪雅表現出的是對自己絕對的自信與大無畏的精神,天塌下來都有他們擔似的。這也是兩個,讓亞希達始終無法為他們的能力定位的人。
他想起在薩爾斯多那至今沒有正解的謎,關於克洛迪雅究竟是如何處理掉那黑色迷霧。這些日子下來,他想過無盡次,然而連水之淨化力也無法處理的話,最終卻都導向同一個結論:他幾乎認定,唯有闇極致之力「封印」才能夠解決了。
「嗯?」不知是否是感受到亞希達的注視,克洛迪雅轉過頭,一如那日在森林,這時的她定定地回視入亞希達眼中。
「唔,沒、沒什麼……」亞希達腦袋一空,頰上一熱。
「哎呦,我家小小希達什麼時候長大成人啦?」雷諾逮住這機會,戲謔地笑道,笑裡頭似乎帶點顏色。
「什麼跟什麼啊!我只是……」
「你只是?」
「噓——」事件女主角猛地制止兩人的對話。
「害羞啦……」雷諾倒挺不識相的,還待再說,卻聞跫音逼近,眼神一沉。
為首的克洛迪雅貼牆而立,成備戰姿勢,棕眸注視著前方黑暗,一手則示意亞希達與雷諾收起一些光亮。眾人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聽著愈發接近的足音,噗通噗通的心跳聲亦愈發地明顯。
聽聲音,對方只有一人,沒有刻意壓低走路的聲音,但也不是毫無習武之人會有的腳步。或許從這裡可以推斷,對方尚未發現穴道裡還有其他人吧。
就在亞希達認定已經到了能夠一舉拿下來者的距離,準備一衝而上時,卻見克洛迪雅站直了身,稍微解除戒備,雖眼中犀利目光未去,仍舊揮揮手制止他。
「夏爾‧里士德,你在這裡做什麼?」她瞇起危險的棕眸。
亞希達點起光亮時,見到的是一身黑衣,身形高壯的青年。他有著一頭黑髮,咧開的嘴笑得要比雷諾還爽朗上千百萬倍,但那雙同髮色深邃的眼中卻好似蒙上層紗,望進去裡頭好比跳入漩渦,停留越久越有種恐懼自心底萌生。
「呦呦,克洛迪雅,我是來接妳的啊!」青年夏爾笑得瞇起了眼。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克洛迪雅毫不客氣地質問,另一方面很隨便地向大家介紹:「這是夏爾‧里士德,我師兄。」
「喲喝!我和克洛迪雅是青梅竹馬!」夏爾大動作搭上克洛迪雅的肩。
「少給我迴避問題。我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少女身子一縮,巧妙地迴避與夏爾的接觸,而與之面對面,形似質問,模樣很是不喜歡夏爾的自我介紹。
「妳知道的,這條路很久用了,這時候突然有群人來到,怎能不注意一下?」夏爾稍微斂起那誇張的笑,卻不減他做作的語調:「還有啊,這是妳頭一次出任務這麼久還連點消息也無,我就猜想是妳,趕忙飛奔而來囉!幸好結果如我所料哈!」
面對夏爾邊說話邊比手畫腳的行為,克洛迪雅不甚愉悅地蹙起眉頭,有些不屑地自鼻間噴了噴氣,別開眼。良久才續道:「不管了……既然來了,就幫忙吧。你領頭,我殿後,到狄諾伊。」
  「好的。」夏爾沒有半句怨言,比了個請的姿勢,腳才跨出半步,又回頭,目光在亞希達身上定了定,眨眨眼道:「喔喔喔,你們別客氣,可以叫我夏爾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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