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 | Chapt.09 腥風血雨(2)

〈二〉

  克洛迪雅輕輕嘆了口氣,回房的途中撞見來回踱步的瑟蒂。

  「穆、穆卡特!」瑟蒂顯然很緊張,白皙的臉龐瞬時爬上紅雲。

  「妳在幹嘛?沒事不早早去休息?」克洛迪雅雖察覺異狀,卻不明所以。

  「這個……我……」纖纖玉手擰皺裙襬,瑟蒂在克洛迪雅的注視下踟躕了好久,才又開口,「穆卡特,我、我問妳一個問題好不好?」

  「嗯,妳說。」

  「為什麼妳總是能那麼冷漠……不,我是說冷靜,冷靜地面對每一件事情呢?」才開口就說錯話,瑟蒂的慌亂與問句都來得莫名。

  「冷靜?妳哪一隻眼看見現在的我是冷靜的?」克洛迪雅漂亮的棕眸閃過一絲因不屑而揚起的森冷,又隨即連同嘴角諷刺的笑隱去。

  「穆卡特……」一向情感纖細的瑟蒂,總是忽略了別人的情感,這時候她卻隱隱感覺到,這天克洛迪雅的注視不如同往常看透人心、令人無所遁形。

  瑟蒂鼓起勇氣,藍眸視入克洛迪雅的棕眸,想在其中尋得一點線索,但一如她本就不該抱期待的心,她只看見一整片灰濛濛的世界。

  「我不知道,我……」

  「在我看來,這次事件中最不受影響的是那總是令人看不透心思、一付無所謂樣子的卡賽多,而最快恢復的則是妳和希爾達,這是為什麼呢?希爾達有他的職志,是信仰迫使他平靜。那妳呢?是什麼東西令妳堅定心情,不再受到影響?這次可是連我和洛伊,以及史達羅德都難以承受的衝擊啊!」克洛迪雅暗暗嘆了口氣,星眸半垂,迴避瑟蒂的視線。

  「我只是……只是覺得他不過是渴望著有個人能夠……」話在此中斷,瑟蒂的眼神飄忽不定,她欲言又止,終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將話說完。

  「我想現在也只有妳能做到吧。既然妳已經這麼想了,就去做啊,幹什麼猶豫?別要等到哪一天,回過頭來,才發現一切已經無可挽救、已經難以自拔。」克洛迪雅頓悟瑟蒂的躊躇,低著頭選擇和戀愛中的少女錯身而過,嘴角揚起意味不明的笑。

  「可是……穆卡特,我不知道是不是又是我在胡思亂想哪!我……」

  「何必想那麼多呢?這可一點都不像妳。我所認識的瑟蒂‧米蘭是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女孩子,為了自己喜好的一切,她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下定決心並付諸實行去追求,只為了令自己幸福,令自己不後悔,不是嗎?雖然有時候會覺得她很任性,又覺得她怎麼能夠如此愛哭,但就是這樣她才叫作瑟蒂,不是嗎?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能夠永遠地充滿他人難及的活力,才能那麼自信、那麼大無畏,不是嗎?」克洛迪雅猛然回身,沉著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然而柳眉深鎖,眼神迷離,話聲,是愈發地輕。

  言畢,克洛迪雅轉身離去,幽黑長髮在身後留下一道迷人的深色波浪。

  瑟蒂以為在那一瞬間,她看見克洛迪雅眼中閃著晶瑩的淚光,卻沒發現自己已是淚痕闌干。透過那些話,瑟蒂似乎看見了克洛迪雅內心深處的吶喊,卻憤怒地發現自己並不了解克洛迪雅那龐大的哀傷;透過那些話,她看見克洛迪雅細膩而迷人的一面,發現克洛迪雅不像自己從前以為的,是那樣冷漠無情而難以親近,而總是默默的將每一個人的每一個樣子都收入眼底。於是,瑟蒂氣惱自己的粗心,與無禮。

  「對不起——」

  ***

  「我所沒有的東西妳都有,為什麼要猶豫?假使我能擁有妳十分之一的勇氣,今日也不用和母親一同痛苦地生存在父親的操弄之中了。我曾多少次想過要逃離那個世界,卻從沒實行過,連嘗試去做都沒有,回過頭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走不掉了、走不掉了啊!」克洛迪雅用力抹去淚水,但淚水仍一次又一次,不爭氣地落下。

  瑟蒂不知道消失在黑暗中的人駐步於轉角邊,但她們都同時透露了最真的自己。

  「還有一點我能向妳保證的是,妳的想法絕對沒有錯,史達羅德他確實是需要有個人能夠好好地陪著他,而這個人不會是薩伊隊長或者因克斯前輩,我深刻地相信,妳做得到,妳做得到!」

  ***

  事發後第三天早晨,皇宮前的大廣場舉行了選賢會的開幕典禮,並同時公佈初步的賽程表。由於這次選賢會時間緊迫,且攸關國家未來,因而參與賽事的人較往常為少,程度卻較為整齊;皇室僅派雷那傑士一人為代表,卻不因他是皇子而擁有特權,缺席了今年初選賢會的他,必須從底層的淘汰賽開打,反而是一些年初選賢會表現優異的貴族子弟或者浪者獲得了少戰幾場的優勢。

  下任國家領導的選拔同時進行,於最後一日賽事的同時,人民將透過票選的方式選出自己心目中的適任者,那個人通常會是選賢會的參賽者,當然也可以不是,但由於火國人民的習慣,往往在選賢會上擁有優異表現的人能夠獲得更多喝采與青睞,不參加選賢會的候選人數,在文獻記錄上一隻手數得出來。

  第一場比賽是騎術,會場架設在王城外,除了一般競速的部份,中間還有一段是特別設計的障礙區,由於馬匹是賽前抽籤,使用的是皇家的馬,故於障礙區的馭馬能力往往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

  按照慣例,終點處設有觀賽台,而艾絲則帶著莉佳坐在視野最好的地方,亞希達等人也隨後被帶來此處,就算是貴賓席吧。才剛坐定,雷那傑士也在薩伊的陪伴下趕了過來。

  這天的雷那傑士一如往常,穿著一襲他最愛的火紅勁裝,配在腰際的並非神器「煌耀」,而是奧斯頓生前給予他的,屬於他的第一把「真劍」,關於劍的故事其實是在好久之後,當大夥兒談及過往的國王奧斯頓時,雷那傑士才娓娓道來的,那時候的他十分懊悔,畢竟對於戰士來說,劍就是生命,而給予雷那傑士生命的人,雷那傑士卻曾經質疑他的存在。

  雷那傑士披著印有皇室徽章的披風,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柔和的高貴,烈紅的眸中盡是自信。他給予王后艾絲一個擁抱、一個親吻,再寵溺地揉揉莉佳柔軟的金髮,隨後轉向夥伴們,淡淡地笑著。

  「好好享受這些賽事吧,這將是很精彩的幾天。」

  「傑士,你……還好吧?」雖然有點煞風景,不過亞希達的擔心不無理由。

  「我很好,謝謝,用不著擔心我的。我有絕對的自信,以及不能輸的理由。」近看才發現雷那傑士戴起奧斯頓留給他的項鍊,原本的紅藍兩垂墜則用魔法收了起來。

  「傑士,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喲!」似乎一旦卸下祭司的身份,艾笛又會顯得那樣脆弱易碎,這時的他睜著汪汪淚眼,拉著雷那傑士的披風,好似不捨得他走。

  「沒事的啦!」看著艾笛的樣子,雷那傑士不由得笑了。

  「該作準備囉,傑士。」薩伊在一旁催促。

  「嗯,那麼制序的維持及母后、莉佳的安全就麻煩你了。另外,別忘了要好好記錄每名參賽者的資料,選擇適任者邀請進入侍衛隊。記住,背景調查一定要查仔細,別要選入敵人了還不自知。」

  「這我知道。」薩伊微傾身,無奈地回應。

  「我走了。」火紅色披風在空中完成一道漂亮的弧線。

  「史、史達羅德!」

  對於叫住自己的聲音,雷那傑士有些訝異地定住腳,望向瑟蒂。

  「你、你一定要好好加油,我們大家也都會為你加油,祝福你的!」瑟蒂的臉紅得足以和少年的衣裝比拼了,她低著頭猛絞手指,卻在遲遲未得回應的狀態下,選擇向上一瞄,這一瞄可不得了!

  雷那傑士伸出拇指表示他堅定的自信與勢在必得的決心,並且綻開一抹大夥兒前所未見的迷人笑容。

  「喲,不得了啊,米蘭,都紅到耳朵了!」卡洛菈以手肘撞撞瑟蒂,笑得揶揄。

  「竟然喜歡那傢伙啊,真是令人佩服不已啊,米蘭。看來我以前以為妳很膽小是天大的錯誤,妳實在是全天下最有勇氣的女人啊!佩服、佩服!」雷諾說著就跳下座位,也不顧旁人視線,便朝瑟蒂拜了下去。

  「你們……」想反駁卻尋不得理由的苦悶莫過於此吧,瑟蒂甚至瞥見克洛迪雅的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穆卡特,妳別偷笑!」

  「偷笑?我沒有啊,我笑得可光明正大了。」克洛迪雅也難得笑開懷。

  他們這一鬧又是好半天,連艾絲都不由自主地加入了他門的行列,莉佳更是笑彎了腰,似乎樂見其成,最後還是因為正好有侍衛前來報告要緊事,否則可不知道這群傢伙要玩到什麼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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