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 | Chapt.04 祕(1)

  那些乍看之下最安全的,才是最危險的。

〈一〉

  「欸,你們說,哪有主人雙手一攤,一臉嚴肅的告訴他的『貴賓』們說:無聊的話就到街上逛逛吧。然後自己就一整天消失蹤影啊?」雷諾兩手按著桌,翻翻白眼表情豐富地學著雷那傑士的樣子說。

  「別這樣啦,雷諾,傑士究竟是皇子、是國家軍隊指揮,又離國這麼久,一定有很多很多的事情等著他去忙!」亞希達忙打圓場,還作勢幫雷諾按按肩、搥搥背。

  「傑士、傑士、傑士——好啦,有人睡了人家的床,有了新歡就不理舊愛了。」雷諾重重坐下避開亞希達的動作,支著下巴冷冷瞟了亞希達一眼。

  「什、什麼睡了人家的床啊?什麼新歡舊愛啊?我和傑士是……」

  「啊,這是……吃醋嗎?」卡洛菈哈哈大笑,在雷諾對面坐下,像是被平時的雷諾附身似的,調侃著道。

  「新歡?舊愛?那、那亞希達不就也不要艾笛了?」艾笛突然衝上前,一臉惶恐,一對大眼頓時間充滿淚水,就要奪眶而出。

  「唉呦,怎麼連艾笛你都胡說八道起來了啦!雷諾都你啦!」

  「哼,怪我喔!」雷諾翹腿撐下巴,十足像個鬧彆扭的小女人。

  「傑士是我的……」

  「哼哼哼!」

  「雷諾!」

  「哇啊——史達羅德先生是亞希達的,那艾笛是誰的?亞希達不要人家了!」

  「欸,我話說一半你別亂聽啊艾笛!」

  頓時間房裡一陣混亂,不管亞希達怎麼制止、解釋,不是被雷諾打斷,就是被艾笛曲解,卡洛菈偶爾補個幾句,好不嘈雜。

  「這裡可真熱鬧啊!」一聲不和諧突地介入這個空間。

  「國、國王陛下!」

  一切不羈收起,淚水也如水龍頭般一關即止;即使大夥兒過去都曾受過嚴格的訓練,此時卻無不手忙腳亂,把禮儀給忘得一乾二淨。

  「用不著,我只是來找雷那傑士的,但顯然他並不在這裡。」奧斯頓見了此景,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

  「我們整天沒看到他了,」雷諾發起難來,「明明就是主人,還說我們是『貴賓』,卻把『貴賓』丟下,自己不知道跑哪兒去的!」

  「雷諾!」亞希達想捂住雷諾的嘴,沒想到手勁太大,差點把人推倒。

  「謀殺啊……」雷諾沒好氣地低聲喊。

  「欸,什麼啊?誰叫你亂說話!」

  「我實話實說耶,哪裡亂說話。」

  「傑士好歹也是王子,有他的事情要忙,我們不該、不該……他已經默默做了那麼多事情,還因為這趟旅行而飽受輿論攻擊,我們不該再多求些什麼。」亞希達突然感性起來,原本帶點玩笑意味的氛圍因此變得凝重。

  短暫的沉默。

  「你們用不著為那孩子擔心,一如他對你們有信心,相信即使他不在你們身邊,你們也能在宮中過得很好;你們亦不用擔心他會因工作而分身乏術。」奧斯頓拍拍亞希達的肩。他注意到了,亞希達對雷那傑士的親暱稱呼,那是身為雷那傑士親身父親的自己,未嘗擁有過的。

  在奧斯頓的印象中,雷那傑士的名字,是他母親取的,想來第一個以「傑士」呼喚他的人,也是他母親。或許是因此,在雷那傑士的母親過世後,能夠如此稱呼雷那傑士的,也只有雷那傑士最最親近的人了,而讓奧斯頓此時感慨的是,自己從來不曾擁有過這個機會。或許,奧斯頓心裡是明白這箇中原因,但不管是十三年前,或者是那漫長的十三年,自己都不曾好好的去面對這個問題,直到十三年後的今天,奧斯頓已經找不到解決問題的契機。

  亞希達轉過頭,眼中略帶不解地望向國王。

  「你就是雷那傑士不顧一切想守護的人?」正面而近距離地看見亞希達的容貌,奧斯頓不由得愣了愣。稱呼與容貌,讓奧斯頓想起一些過往的事情。

  「我叫亞希達‧洛伊。」

  「希達的兒子,你和希達年輕時長得可真像……」奧斯頓接道,溫和地笑了,想起在過去那個不算和平,但也一點兒也不混亂的年代,他們一群來自瑞界各地的習法之人相聚在一起,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只是隨著黑暗降臨,這一切已不復往昔。

  「咦?嗯……」亞希達猛地低下頭,想起在闇之狄諾伊時,巳金‧穆卡特也講過類似的話,而那段時間畢竟不是什麼光榮的好回憶。

  「啊,真好,雷那傑士有你這樣一個……不,一群好夥伴……」奧斯頓寵溺地揉揉亞希達一頭柔軟金髮,「我再去別處找他好了。」

  亞希達些許迷惘地望向國王陛下離去的背影,只覺得方才的觸碰,奧斯頓掌心的溫度訴說著許多故事。不知怎地,亞希達覺得自己好似聽見奧斯頓心底的聲音,期待著被摸頭的這個孩子不僅僅是老朋友的兒子,而是自己親生兒子:雷那傑士。

  「那、那個,國王陛下!」就算有些無禮,亞希達還是選擇追出房,叫住奧斯頓:「您和傑士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奧斯頓側過身子,用那雙幾乎看透人心的紅色瞳眸凝視著亞希達半晌,驚覺什麼似的微微蹙起眉頭,緩緩地道:「你……都知道?雷那傑士他什麼都跟你說了?」

  「傑士他……」

  「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奧斯頓不禁提高語調。

  「才不是這樣的!因為傑士是我們的夥伴,因為傑士告訴了我,所以已經不是與我無關的事情了!傑士他……他只是迷惘,迷惘為何您對他不理不睬,為何您當時沒有出現更沒有表達任何看法,為什麼……」

  「你們什麼都不懂!不管是你,或者雷那傑士,你們根本不懂我所承受的一切。」紅眸沉下,變得嚴厲。

  聽見爭吵似的聲音,其他人也追出了房。

  「可、可是十三年來他就是只有薩伊陪伴著他,除此之外,他獨自一人無依無靠的奮鬥著,就算他再怎麼堅強,就算他擁有再好的天份,孤單的人是沒有辦法登上巔峰的!在堅強背後,往往是比他人更多的痛苦與淚水啊!如果是像我這種,從小沒有見過自己父母親的人便罷,他竟只能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在眼前卻觸不及,他……」

  「夠了,我不想再聽!」奧斯頓頭也不回地離去。

  亞希達抿緊唇線,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奧斯頓那高高在上的背影令亞希達一時間難以開口,胸中充斥著滿滿的哀傷。夥伴們圍上前詢問,亞希達卻恍若未聞,突然注視著奧斯頓一身火紅漸漸在長廊彼端被吞噬。

  「我……我相信,他心中仍是愛著您、對您抱有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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