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 | Chapt.01 詭曉霪雨(4)


〈四〉

  夏辛斯送眾人到王城附近時已是隔日清晨。

  「奧爾納帝是法治國家,你們切記,不可做出有違人道的行為,否則就算是傑士也救不了你們。」精靈王儲帶著淡淡憂鬱叮嚀道:「很抱歉我無法伴諸位入城,但在這裡,我代蒼一裔致上我們最誠摯的祝福,但願一切安好。更願你們能順利完成旅程、完成任務,還瑞吉爾德曾有的寧靜。」

  奧爾納帝是全瑞界最繁榮之地,來來往往行人、車輛絡繹不絕,不過街上不時可以看見身著軍服的軍官、士兵來回巡囉,多少透露著一點不安,顯示著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城這麼大,哪兒找皇宮啊?」艾笛苦惱地歪著頭,又興奮地蹦蹦跳跳。

  「隨便抓個侍衛來,揍他幾拳,我不信他不說!」雷諾說著就要付諸實行。

  「你給我回來!」幸好卡洛菈機靈,一把抓住,否則恐已釀成轟動。

  不過雷諾一番話似乎給了艾笛靈感,只見他雀躍地攔住一名白髮斑駁的老婦,就問了起來。

  「婆婆,請問一下喔!」

  「嗄——小妹妹妳說什麼?大聲一點!」老婆婆拄著杖、瞇起眼上下打量艾笛,用極大的音量回著,每個音還拉得格外地長。

  「小……小妹妹?」艾笛的表情不失往常的誇張,「婆婆,我是男生!我想要問您一個問題,可以不可以?」

  「什麼,小妹妹妳年紀輕輕就有外甥啊?妳要問我怎麼跟他相處?那妳可就問對人囉!老太婆我今年九十有三,舉凡我女兒、我孫子、我外甥……照顧小孩的經驗可多著呢,妳可要仔細聽清楚喔!」

  「不是啦!我是男生,不是我有外甥!我是要問路——」艾笛扯破喉嚨大吼。

  「太大聲了啦,希爾達!」卡洛菈不住捂耳。他們已引來大批目光。

  「搞什麼,那小鬼吃飽閒著沒事幹啊?做什麼去找一個七老八老,身子駝得臉都快貼到地上的老太婆,我坐著恐怕還比她站著高呢!而且皺紋還多到快把眼睛遮住了還硬要撐著看這個世界,卻根本就聽不見了話也說不清,明明早該接受月神的召喚了啊!做什麼找這種傢伙來問話?」雷諾受不了地咆嘯,卻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對,話說得實在不太文雅。

  這一胡鬧,已有幾名士兵前來「關切」,首先發難的卻誰也想不到。

  「死沒教養的,你老太婆我是天生高人一等怕站直了別人會自卑,才彎下腰來觀察下面的世界,八十歲的時候還創下一分鐘講五百字的紀錄。況且你除了沒家教外也沒念書是不?不知道縫隙越小光更能顯現他的明亮、可以明晰更多東西的理論嗎?然後神是放在心裡崇敬的,不是讓你這種無恥、下流、齷齪、骯髒的小鬼頭掛在嘴邊卻心無誠意的人蹧蹋、污辱、蹂躪、侵犯的!」

  老婆婆臉不紅氣不喘的,拿著拐杖猛刺雷諾,話卻還沒說完:「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底、聽在耳裡,我真為你的父母感到悲哀啊!你難道不知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應當要謹言慎行、護己有禮的道理嗎?竟然還把褲管捲得要長不長、要短不短的,實在是不三不四!衣服也不好好穿還捲袖子?你以為你要去打架、械鬥啊?早上起來頭也不梳,任他們東翹西彎,我看你也沒刷牙、洗臉、吃早餐吧?還有……」

  老婆婆一反先前遲緩的樣子,把雷諾裡裡外外全罵過一遍!

  更多人聚集起來。

  「祭司先生,請問……」

  「啊——都忘記了喔!應該要先自我介紹的!」被士兵一拍肩,艾笛整個人尖叫著跳了起來,呼聲嚇到不少人:「侍衛哥哥,我是艾笛‧米迪亞‧希爾達,來自位於幻之大陸上的水之永恆帝國葛蘭緹斯,不過現在和一群好朋友們在旅行。讓我來介紹一下,我們……」

  「希爾達,說重點——」卡洛菈大聲哀求。

  「喔喔喔,重點啊?好——重點就是……咦,是什麼?」沒發現大夥兒被搞得頭昏腦脹的,艾笛歪頭想了想才續道:「喔,我們其實才剛從炎煌森林入城,上一個大城是狄諾伊……」

  「講重點啦!」卡洛菈倒還頗想賞艾笛一記拳的,但她也傻得可以,沒想到自己也是可以挺身而出的。

  「對!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們是來找史達羅德先生的!」艾笛臉上盡是勝利的笑。

  周圍頓時間一片寂靜。

  「祭司先生,我們這裡……有很多個史達羅德先生。」當頭的士兵硬是擠出一抹笑,棕褐色的眸中隱含殺機。

  「那我們要找哪一個呢?」艾笛睜著一雙大眼,竟反問士兵。

  卡洛菈這時候猛地將艾笛拉開,喘著大氣道:「我們要找的是二皇子:雷那傑士‧史達羅德。」

  圍觀的居民無不倒抽一口氣。

  「二皇子不在國內很久了。」士兵答道。後頭開始聚集更多士兵,少數也開始疏散聚集的人群。

  「不是吧?那他會在哪?」

  「在知道二皇子在哪之前,不如幾位先隨我入營見見我們隊長吧?」士兵不動不動聲色地指示大夥兒散開圍住吵鬧的這群人,微笑道:「引起這麼大的騷動,也該負點責任才是。」

  「誰要去啊!那傢伙一定回來了,一定!你們自己消息不靈通就算了,別妄下定論說史達羅德不在!喂,夠了喔,別再戳了!」雷諾踏出一步對士兵們大吼,一方面又忙著躲避老婆婆的拐杖攻擊。

  「那很抱歉,我們恐怕得強制執行。」

  「卡賽多,這時候是不是應該……」卡洛菈迅速和雷諾交換個眼色。

  「應該什麼?是一定要——逃啊!」語畢,雷諾當先捲起一片塵煙。

  ***

  「我們非得這麼這麼狼狽不可嗎?」一夥人躲在巷弄內,卡洛菈喘著氣咕噥道。

  「你問希爾達啊,誰要他找那種老太婆!」雷諾嘴一噘,撇得一乾二淨。

  「哪有人這樣的啊,卡賽多先生!」艾笛則嘟起小嘴駁斥。

  「是問你吧,卡賽多。」瑟蒂總算也受不了地抱怨,遭遇這許多事,她臉上的線條多了幾分成熟,卻也多了幾分滄桑。

  雷諾聳聳肩。

  「我看你們都一個樣,」克洛迪雅難得開口,棕眸不失一貫的冷淡,「真搞不懂我做什麼跟你們一起逃。」

  「難道除了問路外,穆卡特小姐還有其他辦法嗎?」艾笛瞪大了眼問。

  「隨意用眼睛看也知道吧?」

  「嗄,眼睛?」

  「聽妳這麼一說……」卡洛菈恍然大悟似的倒吸一口氣,探頭出巷弄,再回來的時候,用力嚥了口口水,臉色難看得發青。

  「怎麼了?」

  「看、看得到皇宮高塔,然後還有……一堆追兵。」

  「這時候就別結結巴巴的了,快逃啊!」雷諾再度下達亡命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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