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折 | Chapt.08 哀鐘漸起(4)


〈四〉



「我,卡洛菈‧米緹絲,以斯洛法爾首領的身份宣佈,這女人,不是梅莎‧米緹絲,而是偽裝成前首領外表的惡魔!」她說著,奪下其中一名長老的力量法杖,高高舉起。哀傷的臉龐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度被淚水佈滿,她又不由得猶豫了,一張嘴開開合合的,就是說不出話。
「首領……」不知道是誰,用著孱弱的聲音試圖嘶吼。
接著一聲跟著一聲,或呼喚「首領」名號,或叫著卡洛菈的名字。
一陣悸動從心窩衝上鼻頭,卡洛菈止不住淚水,但在大夥兒的支持下,心變得更加堅定。她漸漸能夠說服自己眼前這個人不是梅莎‧米緹絲,而是偽裝的惡魔;她這樣深深相信著,也要讓人民這樣相信:梅莎‧米緹絲帶著榮耀逝去。母親美麗的形象將會留給世人,而這些歪曲的影像必須去除——沒錯,這是如此明確、不容置疑的想法哪,哪還需要遲疑?
「首領的好將會留在我們心中,首領的美麗會烙印在我們腦海。偽裝之人,卸下你的面具,向大地之神贖罪吧!」杖頭點點匯聚而起的大地之力閃著希望之光。「大地之神哪,請將力量借給我吧。我,卡洛菈‧米緹絲,以著斯洛法爾之名祈求,請祢賜予我力量,以懲戒違逆自然之道之人。毀滅吧,罪惡——土之攻擊術!」
刺目的土黃色照亮眾人哀戚的臉龐,直往梅莎襲去。
那時候,卡洛菈閉目,看也不敢看。
「糟!」是克洛迪雅的聲音令大夥兒回神。
「找到了。」另一方面,亞希達、雷諾與雷那傑士三人則幾乎同時起步,衝向同一棟傾頹的矮房。
「嘻嘻!」似乎聽見女子愉悅的笑聲從屋的那頭傳來,隨著而來的爆炸聲卻轉移人的注意力,換來的是一縷輕煙裊裊升天。
「呿,給逃了!」雷諾拉住衝勢,十分不悅地啐了口口水。
「離開那裡!」驚叫的卻是精靈芬琦。
雷那傑士反應算是其中最快,才停下的步伐輕輕一蹬,便爆退數呎;反觀雷諾與亞希達,竟愣了愣,還來不及反應,施術女子躲藏的地方,以及梅莎原本的所在突然颳起黑色旋風,濃烈而嗆鼻的味道令少年們很快便失去自我意識。
「瘴癘之氣?」聰明如雷那傑士,鐵青臉色,一時之間也難以斷定濃煙的真相。
「魅惑之霧。」克洛迪雅淡淡地道出黑魔法術名。

魅惑之霧,其形如煙,色玄黑,中此術者心智扭曲。無堅定意志之人、無魔法基礎之人,非十天半月不可解。

又是一次的慘劇。
重傷的女人吃力地拾起一旁銳利的尖石,往方才自己拼了命也要保護的孩子腦部刺去——一聲悶哼,眼見那才三四歲的男孩是沒命了;女人狂妄地笑了笑,一頭撞在岩石上,登時腦漿四溢。
黑色煙氣仍在不住擴散。
「米蘭!」卡洛菈回過神來,想到能夠防止黑煙擴散的方法便是利用風,卻旋即發現在自己下定決心後,瑟蒂早已不可承受地暈了過去。她求救地望向風之精靈。
芬琦與德洛菲卻用有些冷淡無情的旁觀者視線回望卡洛菈。
「這是妳的試煉。」土之守護者‧德洛菲定定地視入卡洛菈蔚藍的眸子。
「咦?」
「打從試煉開始,我就不打算中止。這並不是無解的答案,大地的力量超乎妳的想像,夥伴的合作與情感更是妳必須踏出的一大步。快,妳沒有時間猶疑了,事態一發不可收拾哪。」

「殺戮吧,去除眼前的阻撓!」源自黑暗深淵的怒吼於迷霧中隆隆作響。
突睜的眸中佈滿血絲,隨著消逝的旋風,黑煙淡去,顯露出少年臉上的猙獰與眼中的貪婪。原就握在手上的武器是抓得更緊,惡狠狠地瞪著黑霧外的紅髮少年。

艾笛悠悠轉醒,混沌不清的腦袋仍持續承受著惡劣環境的侵襲,然仍舊掛念著大家,而勉強撐起身子、睜開一雙水藍色眸子,想要看清現況。
「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雷那傑士「唰」的一聲抽出長劍,下一秒鐘亞希達與雷諾的攻擊便來到面前。少年展開淡紅紋路的護盾,擋下攻勢,下一波衝擊緊接著而來。
「這是妳的試煉!」德洛菲加重、加大了語音。
卡洛菈持了法杖,看了德洛菲一眼,也只能衝上前展開「絕對防禦」魔法,暫時將喪失自我控制的亞希達與雷諾衝開。然後,她求救地看著雷那傑士,雷那傑士卻皺皺眉頭作為回應,沒有言語。
「史達羅德先生,這……又是怎麼一回事?」艾笛稚氣的臉龐或因身體的不適或嚴肅的情緒而顯得帶著玄黑之氣,水色藍眸瞪視著隨風散播的迷幻黑霧,眉宇間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希爾達!」從雷那傑士的眼中可以發現一線光明閃過,不過艾笛並沒無察覺。
這時候男孩也已注意到帶著騰騰殺氣的兩個夥伴,而迷惘地看著他們帶著醜陋的面孔,似在思量要如何進行下一步的攻擊。
「亞希達……」艾笛甩了甩沉甸甸的頭,再看了看確認那真的是亞希達,眼中不覺透露出一種哀愁與憂慮。
「你可以的,而且只有你可以做到。」雷那傑士忽道,雖仍蹙著眉,卻帶著淡而肯定的笑容試圖鼓勵艾笛。
「水之淨化力?」卡洛菈不確定地發出疑惑。
「是祝福的力量。」
面對又衝上前的亞希達與雷諾,雷那傑士提了劍以一敵二,一時之間竟仍顯得泰然自若,甚至略帶優勢,可見得其力量果真強大、堅實。
「風啊,請聽我令!」
卡洛菈轉頭的瞬間臉上綻開笑容,所見,瑟蒂在克洛迪雅與芬琦的扶持下持著風音之笛輕聲吟唱風的語言。四周吹來緩和的風,漸漸將散去的黑煙匯聚一塊兒,艾笛則在卡洛菈的請託下,撐開與自己身材並不成對比的大弓,瞄準煙氣的中心,射出一道晶亮白光劃破玄黑謎團。
從黑暗的中心,透入一道光芒映向此方,但不知是力量的不足,還是根本就沒有效用,邪惡的魔法並沒有因此被消滅。周圍的黑氣很快向中心填滿那塊空缺,任憑艾笛嘗試多少次,結果盡無不同。
「怎麼這樣……」這下子,卡洛菈又慌了。
「我試試吧。」克洛迪雅嘆了口氣,放開扶著瑟蒂的手,迎向卡洛菈投來的不信任目光,又道:「妳可以不允許。」
「妳!」直到現在,卡洛菈仍然無法釋懷。
卡洛菈無法忘記,第一次離開家鄉這麼久,歸來的時候見到的卻是這樣的母親,而自己發覺房裡頭多出的氣味是屬於闇的力量,那源自內心深處的憤怒遠比夜色下的營火更為熱烈。哪怕一直以來克洛迪雅沉默著,從沒做出任何有違此團體的行為,她就是沒有辦法信服,而這樣一再地懷疑克洛迪雅的一舉一動。
  這時候,她不甚愉悅亦帶著防衛瞠視克洛迪雅,沒有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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