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折 | Chapt.07 瀚海荒漠(2)


〈二〉



卡洛菈的咒語即將完成時,她聽見不尋常的聲音。
「光之所予,時之鎖,時之秒針,暫停!」聲音,是從亞希達口中發出的。
凝聚的魔法,靜止在杖頭;躍出的身形,停止於空中。整個世界彷彿失去生命,時間的轉盤不再輪走,人失去感知的能力,連自己是否存在都不知道,也無法思考。
「光之所予,冥。光之所予,時之鎖解除。」
以亞希達和雷諾等五人為中心,兩個近乎白的同心圓先後迅速擴張,掃過眾黑衣人的軀體,終止於瑟蒂與艾笛身前。當解除時間暫停的魔法生效,瑟蒂失神地看著幾絲被削落髮由眼前飄下;黑衣人的身體盡截為兩半,鮮血直至他們倒下後,才自斷口處汩汩流出。
不和諧的殷紅肆無忌憚地染上黃沙,但關於少年男女們的臉色,只有更加蒼白。
「亞、亞希達?」雷諾內心的詫異溢於言表。
「洛伊,你的身體……」卡洛菈顫抖著開口,目光停留在亞希達身上。
只見衣服的破處露出無數黃橙色的妖異印紋,此時更散發出魔魅般的駭人光芒。
「米緹絲,快閃!」雷諾似乎察覺異狀,大吼。
卡洛菈反射性地舉起法杖,下一秒鐘卻被截為兩半——亞希達失去控制,回身就給卡洛菈重重一擊。
「亞希達!」
雷諾衝上去,面對亞希達如光般迅速的身形,卻毫招架之力,甚至以攻為守都顯得有些困難;他掄起利爪,當武器交接時爆出一聲巨響和刺目的火光,雷諾隨即感受到一股陌生而強大的力量自亞希達刀口傳來。
「呀啊啊啊啊——」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失去控制,遠遠地飛了開來。
亞希達一刻也沒有停留,衝向雷那傑士,大刀一揮;雷那傑士早有準備,穩住腳跟,藉著抽劍之勢加強力道,硬是接下攻擊。兩人的身子都是一震,震得虎口發麻。
「雷那傑士,史達羅德?難不成,你也是反叛的一員?」亞希達拉開自己與雷那傑士間的距離,挑挑眉,瞇起眼,語音中帶點疑惑及不屑。那聲音仍是他,卻多了幾分霸氣。
雷那傑士並沒有回答,燄色瞳仁帶點無奈地搖搖頭。
「我看未必!誰說史達羅德家的人就不會成為叛徒?」
「嗯,確實。但不包括我。」雷那傑士笑了笑。
「誰知道呢!」亞希達再度衝上前,散發出的光之氣息已然超乎想像地強大,身上黃橙色印紋發出的光芒也愈發地強烈,由黃轉白,刺目得令人淚流。
「沒錯,沒有人能夠證明。」
雷那傑士不顯慌亂,這次不是保守的防禦,而是以攻代守,使盡揮出一擊。刀與劍在沙漠熾熱的空氣中留下兩道新月般的光影,相交時再度發出刺耳巨響,兩人互被震得遠遠飛開;亞希達冷哼一聲,穩穩落地,不屑地凝視著雷那傑士,抬起的臉龐上頭,不知何時多了幾道平日沒有的印紋。
「你不是洛伊。」肯定句。
「喔,我不是的話,那誰是呢?難不成你是?」
雷那傑士不想理會對手,火紅的瞳眸依然冷淡沉默,這時候中心卻意外地燃燒起來,帶點憤怒。他舉起劍,將劍尖指向亞希達,捏了個劍字訣,灰中帶有豔紅的煙氣隨著力量的聚集漸漸包覆整個劍身。
「我不管你是誰,快把洛伊的身體還來,否則莫怪我痛下殺手。」
「痛下殺手?哈哈哈哈,你捨得傷害這個身體嗎?更何況,那也要你打得贏我才行哪!哈哈哈哈,擁有一個年輕、實在的身體真好!」
這番話激怒在場所有人,還不待雷那傑士回話,克洛迪雅踏著如影般寂靜無聲的步伐接近,迎著這自稱是亞希達人的視線便是幾刀上去。
「佛洛依德的人?」自稱亞希達的人輕鬆地閃過,露出嫌惡的神情,眼中閃過的光芒任誰看見都懂得:這個人想要對攻擊他的少女做些什麼。
雷那傑士緩緩闔眼,不去注視戰場中的狀況,喃喃誦念著聽不見的咒語,專注於凝聚魔法力;自稱亞希達的人身形驟漲,對著克洛迪雅便是幾刀狠狠揮落,力道之重像是要取她的性命,毫不手下留情。這樣的攻擊換來瑟蒂與艾笛驚叫連連,當事者卻仍舊沉著以對,但只要是明眼之人都看得出來,克洛迪雅早已失去先攻的優勢,成為一味防守與躲避的角色。
棕色的眸子沉得很深,深得看不出來她在想些什麼。
突然,雷那傑士雙眼一睜,算是宣告咒語結束。原本銀白的劍鋒此時已看不見灰白煙氣,取而代之的是通體透紅的刀刃,像是火燄燃燒,又有些像是鮮血流淌。
「欸,我說了吧,停止攻擊,然後把洛伊的身體還出來。別要我再說一次。」雷那傑士將劍提到眼前,視線與劍刃形成一直線,對著自稱是亞希達的人清楚地念出每一個字,好像這個樣子就能像釘子般一字字打入聽者腦海深處似的。
自稱是亞希達的人使勁一揮,帶起狂亂旋風,克洛迪雅並不因此亂了步伐,反而藉著攻擊的空檔貼近自稱是亞希達的人,逆過匕首刀刃,對著他持刀的手便是狠狠一夾!自稱是亞希達的人吃痛,慘叫和怒罵聲接連著來,克洛迪雅抓緊這時間,擊落他的武器。
「妳這女人!」自稱是亞希達的人惡狠狠地瞪著早已拉開距離的克洛迪雅,還待發難,豔紅如火的劍鋒已然逼近眉心。
不論是誰,心都是一揪。
劍刃劃破頭巾,其下亦有駭人的黃橙色印紋閃著刺目光芒。緊接著,自稱是亞希達的人被烈燄團團包圍,騰騰熱氣蒸得他通體透紅,燠燥難耐,卻又踏不出火圈。
「我說最後一次:交出洛伊的身體。」
「好不容易拿到的身體我怎麼可能放棄!」
雷那傑士左手掌心向上,微微提高,火圈升得更高如同一堵小牆,牆中人的衣袖被噴散的火燄波及,高溫燃燒顯露出更多更多的印紋纏繞。
「停止,快停止!難道你想要毀了這個身體嗎?」自稱是亞希達的人嘶吼。
紅髮少年沒有回應,左手再向上提了一些。
「好燙、好燙!快住手!」
雷那傑士面無表情,又動了動左手。這下連在一旁看著的瑟蒂和艾笛等人都看得有些緊張了。
「史達羅德,那、那是亞希達啊……」瑟蒂怯生生地道,卻不敢上前打斷少年。
雷那傑士瞄了瑟蒂一眼,輕輕嘆了口氣,隨後長劍向後一引,再向前刺出,流利地於空中劃了個八字形,揮出刀氣穿過火牆,將燃燒的衣物切落,並未對人體造成傷害;同時,放下左手,火牆隨之消散,只留下一圈燃燒過的焦痕與地面。自稱是亞希達的人無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最討厭話說超過三次了……」
雷那傑士的目光飄開了一下,然後回到自稱是亞希達的人臉上,而後用極其緩慢的的速度靠近自稱是亞希達的人,以劍鋒貼著他的下顎,逼他不得不抬頭看著身前似烈燄卻又寒冷得如同冰霜的男人。眼對著眼,不知何時紅光消去、恢復銀白的劍刃上頭映著自己帶著疲累與恐懼的神情,他突然發覺自己動彈不得,喉間更是乾澀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再一次,我不管你是誰,想要幹什麼,現在這裡不需要你、也永遠不會需要,所以請你離開。」那溫柔的聲音醉人心弦,少年俊秀的臉龐此時更帶著淡淡笑容。
「不可能的,打從那一刻開始,我就不可能離開這孩子的身體,不可能啊!」自稱是亞希達的人面目猙獰地大聲吼叫。
雷那傑士注意到他用了「孩子」這個詞。
「那便請你好好守護他,不要傷害他身邊的每一個人。我想,這才是他希望的,而你也應該明白。就算他身邊真有想要傷害他的人,他也有自己的方法去保護自己,應該不用你來為他下手。現在,離開!」雷那傑士舉起劍。
「我要復仇,我要殺了那些人!他們……」
  隨著刀劍劃過空氣的嗤嗤聲,以及自稱是亞希達的人的爭辯聲,還有旁觀的少年少女們驚呼著「手下留情」的聲音,雷那傑士不顧一切只想結束這場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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