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折 | Chapt.04 蘭德森城(3)

〈三〉



風魔法的守護之地位於環蘭德森的山區中,一個極為隱蔽的處所。也不是特別去隱藏什麼,由守護精靈選擇的這裡,據說是風之勇者:蘭德森‧瑪爾加洛的出生之地。光是接近,就可以感受到強大的風之魔法氣息,然而風仍舊靜止。
由為數不多的王家法師與索迪臉上,看得出事實上就算存在著強大的魔法力,這裡也不若平時應有的樣子。他們臉上看不見執政者該有的冷靜與沉穩,取而代之的是心事重重的表情。
潭面沒有波紋,靜得猶如一面鏡子,映著燦爛日光,局面卻不如所顯示的平靜無紋;沿著碧潭,穿過糾結的樹叢,迎向他們的是幽黑的深穴。洞旁,紅髮紅眼的少年像是等待眾人許久,傾身向著納西加行躬禮,倒沒理會以索迪為首的王家成員。
「你是?」索迪不悅地皺皺眉頭,帶點警戒地問。
「雷那傑士‧史達羅德。」雷那傑士這時才朝向重王家成員微微彎身,並沒以繁複的禮節表示敬意。不知是否已成習慣,雷那傑士並沒有多作解釋,像是覺得自己的名號眾所皆知似的;這般簡潔的應對,卻令聽者不自主地畏怯。
「你……」
「覺得自己應該在這裡。」雷納傑士是如此堅定卻帶點冷漠的眼神注視索迪,然後緩緩移動目光到納西加身上,後者同意似地點點頭。
「吾友?」索迪不能理解地皺起眉頭。
「我的朋友,你一直都知道,是命運牽引這群孩子相遇的,不是嗎?」納西加微笑,輕搭著索迪的肩,碧眸裡卻也染著淡淡憂傷,「這是我們所無法干涉的未來,就算恐懼、害怕,卻什麼都不能做的感覺。索迪啊,新的紀元即將來臨,在那未知的未來中,我們僅僅能沉默著、守護這群孩子哪。」
「納西加……」
納西加依然微笑。
事實上,雷亞帝斯王國二皇子的事蹟,又有誰不曉得呢?哪怕這是個傳訊困難的年代,書信往返之間,城鎮佈告欄上依然偶有少年皇子的輝煌事蹟,更別說索迪等風一族,倚賴著風獲取資訊,又怎會不知道雷那傑士超乎常人的表現呢?
「唉……」

納西加依然尊重地讓瑪爾加洛族王家法師及祭司們進行某些儀式,然後一如他所料,為首的祭司最後搖搖頭,表示風神並沒有回應。這令索迪原本就緊蹙的眉宇是鎖得更深了,最後不得不向他的好友投來求救的眼神。
「別無他法呀,只有直接面對守護者,向祂詢問。」
索迪擔憂地望向女兒,看看青年男女們,最後目光又回到瑟蒂身上,數度欲言又止,很明顯是不想接受這個答案、這個事實。
「唯有如此,才能夠學會飛翔哪。」
索迪重重地嘆了口氣,揮揮手:「罷了罷了,交給你吧,我倒真不知道該是如何是好了。」神情有些落寞地別過頭去。
「父親大人……」瑟蒂上前捉緊父親的衣袖,絕麗容顏染上憂愁,「我不會有事的,你看哪,亞希達呀、卡賽多、米緹絲,還有穆卡特、米緹絲……史達羅德?大家都很厲害的,我們不會有事的!」
索迪聽了鼻酸,索性把女兒攬入懷中,緊緊摟著她細瘦的肩,良久。
「妳這孩子是要怎麼令人安心哪!」
「父親……」瑟蒂輕輕推開索迪,「我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處處需要人保護的小女孩,我已經是准成年人,該要為自己的一切負起責任。」
索迪愣愣地看著瑟蒂轉身而去的背影,原本眼中還是個五歲女孩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龐大,大得簡直要將他吞噬;他無力地坐倒,渾身顫抖,眼角噙著淚光。王家法師們圍繞上去,在他們的環繞下,那背影看起來,好像是突然老了數十歲似的,憔悴孤單。

「前輩,我應該要怎麼做?」瑟蒂看著納西加,用帶點顫抖的聲音問道。
「走進去,就是這樣,命運會指引你們前往守護者所在之地。」
少女深吸一口氣,眉頭微微皺著,掃視在場其餘六名青年男女,想從他們的眼中找尋肯定的意念,以支持、成為自己前進的動力。
「那就走吧。」亞希達微笑回應,摸摸靠上前的艾笛的頭,笑得更加地肯定而深刻。他望向對大多數人來說是第一次見面的雷那傑士,不明所以地,在開口邀請之前,就覺得少年不會拒絕。
果不其然,雷那傑士聳聳肩,表示能夠隨時配合,就好像自己的出現本就是為了參與這場挑戰似的。那時亞希達心想,也許這名少年並不如表現出的,那麼冷漠而難以親近。

「他們真有辦法對抗極致的強大嗎?」索迪單手支著下巴,糖早已溶盡,他卻仍無意識地任由湯匙敲擊著瓷製的杯壁。
「沒有問題的,」納西加溫柔地笑了笑,喫了口茶,「有那幾個孩子在啊。」
「嗯?唉唉,你可對你徒弟真有信心哪!我的話……瑟蒂那孩子,著實令我擔憂呀。人與人之間不就是這樣嗎,再怎麼說想放開任她飛翔,卻怎麼樣也忘不掉、放不開呀!越是想要忘掉,卻記得愈發地清楚呵!」
「這倒也不是對他倆有什麼信心,史達羅德家和穆卡特家的孩子我還比較抱有興趣,很想知道這兩個傢伙把孩子訓練得怎麼樣啊,難道你不好奇嗎?」納西加失笑,「亞希達和雷諾,也只是因為熟知他們倆的能力,才會覺得對於他們來說,不管遭遇什麼困難,他們都能克服的。」
見索迪沒有答話,納西加又接了下去:「說起來,最近因為冥族崛起,屬神的力量多被削弱,風魔法與光魔法又沒有什麼相剋的關係,如果能夠穩穩當當地去應對的話,應是難不了這兩個小鬼的。」
瑞吉爾德的六大都城:光、闇、水、火、風、土座落於世界六個角落,就如同它們的地理位置,在魔法屬性上位於世界最北的光與最南的闇之都、原之大陸中與南部的風與土,以及寒冷的水之都和炎熱的火之都,兩兩之間相互牽制。但也有人說,若是彼此之間能夠擁有良好默契,在戰場上倒能夠相輔相成。
「還說不是有什麼信心呢,這難道不是有信心的一種嗎?」索迪也不由得淡淡一笑,卻依然掩不住話裡的疲憊與無奈。
「瑟蒂那孩子也不如你想像的,那麼脆弱呀,怎不去思考她的爆發力呢?」
「唉,就像得了病吧,在孩子的媽過世之後。」風王的眉間不自覺地多出幾道皺摺,向後帶點無力感地躺入椅中,舒出一口長氣。
「嗯?」索迪的話挑起納西加的興趣,他挑挑眉明顯地表示出來。
「那群傢伙為什麼要奪去她的性命,而獨留我在這裡承受沒有她的孤獨呢?」半掩的碧眸沒有焦點,與其說他是在與納西加對話,不如說他落入一個人的世界。
納西加沉默地注視著故友,等待他自己接續下去。
  「黑斗篷……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些黑斗篷,是他們奪去她生存的權利,在那破曉時分闖入的那些黑影,我不會饒了他們的,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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