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折 | Chapt.01 初逢乍遇(2)

〈二〉



抵達位於城都西北方的家時,亞希達意外地發現納西加早煮了飯與熱了前晚吃剩的醬汁,清洗過的碗還滴著水,卻不見納西加的人。
「奇怪,到哪兒去了?說好要一起吃飯的啊!」亞希達歪著頭不解地道。敲敲納西加寢室門,迎上的仍是一片寂靜。
「欸,亞希達,你看看這!」
亞希達轉過頭去,見雷諾手上一張草紙,紙上稀稀落落地寫著幾行字,自然是納西加留下的。內容大概是說他有事必須離開凱吉拉克,相關的事情則要兩人用過晚餐後到族長家報到去。
這讓兩人十分意外,畢竟一直以來族長:萊爾‧陶德由於嫉妒廣受人民愛戴還擁有強大魔法力的納西加,暗地裡經常無所不用其極地為難納西加。雖然納西加總是逆來順受,卻不代表他信任萊爾這個人,那又怎麼會將這好似極為重要的事情交由萊爾來交待呢?
「什麼跟什麼啊,真掃興!」亞希達不滿地抱怨著,然而美食在前,他很快將事情拋諸腦後,狼吞虎嚥起來。
依照信裡的指示,兩人在用過晚餐後,一路上打打鬧鬧地到了族長家。萊爾顯然等候兩人多時,一雙深灰色眸子中溢著滿滿的都是憂慮,打兩人進門來便緊盯著他們瞧,瞧得兩人渾身不自在的。
「呃,族長,請問納西……喔我是說師父要我們來這兒,是有什麼事情要交代嗎?」亞希達帶著尷尬的笑,差點就把直呼納西加名字的壞習慣帶來這兒。
萊爾沉吟了聲,撥了撥落到眼前的斑白金髮,直勾勾的目光還是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兩人,半晌才緩緩開口,低沉的聲音帶著點蒼老,一開頭便直接切入主題。
「東南方的礦都‧亞里亞特近來飽受魔獸侵襲,疑似南方高山上冥鳥的生物經常以同歸於盡的方式襲擊路人,讓那裡的居民現在日日在恐慌中度過,不敢出門,可是生活還是得過啊……」
「我這趟回程好像有聽說過這回事,好像已經有些傷亡者了不是?」雷諾在萊爾停頓的短暫時間說道。
「嗯,三死十六傷,輕重不一。所以說,今天要你們來就是想麻煩你們去處理這件事,當然這算委託任務,必要的酬勞與路上充飢用的乾糧都為你們準備好了,就等你們點頭。」萊爾說著便從桌下拿出一袋沉甸甸的布包,聽聲音可以知道裡頭裝了滿滿的硬幣。
雷諾寶藍眸子眼睛一亮,雙手興奮地握起,不過暫時還是按耐下沒有多話。
「委託人是亞里亞特的城主‧卡羅特,到時抵達亞里亞特直接找他便是。這裡是訂金的二十金幣,作為盤纏應該是綽綽有餘。任務完成後,另有三十金幣。」
「任務難度大約幾級星?出發時間呢?」不比雷諾見錢眼開的性格,亞希達沉著地分析現況。嚴格來說,這等價前只有三等星以上才有可能的價錢,可是聽萊爾說來卻又不太困難,如果真是這樣,確實是一大筆收入。
委託所任務大約分為五等,一等星多是舉手間可以完成的生活任務,通常不太需要魔法或武術輔助;二等星是一般野獸擾民,需要一點魔法或者武術底子的人才有辦法完成,酬勞多在五到十金幣;三等星以上就屬於要賣點小命、甚至出生入死類的,酬勞從十金幣到數百金幣不等。
「按照目前看來,應該是介於二等與三等間,不過因為已經造成傷亡人數,所以就歸類在三等星吧。至於出發時間,是越快越好。」萊爾這樣說起來,就好像在告訴人:比之平常的三等星任務,這任務顯得簡單容易。
亞希達瞥向一旁剛剛發言過即沒再言語的雷諾,見到他眼中閃亮的光芒,便知嗜錢如命的他是不可能放過這賺錢的好機會的。於是便欣欣然答應了這任務。
「那麼,我們明早便會出發。」亞希達接過訂金與備好的乾糧,行了禮便拉著雷諾與萊爾道別。
才離開屋子,雷諾便把錢袋一把搶去,叮叮咚咚地用手秤著重量,俊俏的臉上揚起滿意的笑容。
「五十金幣耶亞希達!一個金幣是五十個銀幣,一個銀幣又是十個瑞幣……哇嗚,這樣是兩萬五千個瑞幣,一餐五個的話可以吃五千餐,也就是可以過一千兩百五十個有消夜的日子耶!」
「是是是,我知道!我還知道,分給兩個人的話,每個人可以分到六百二十五個有消夜的日子喔。」亞希達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雷諾,倒也跟他玩了起來。
他們又這樣如來時,歸去的路上同樣打打鬧鬧地。

夜晚收拾了東西,亞希達在床頭發現納西加留給他的兩本魔法書,也沒多看就一併置入行囊裡,待出任務有空的時候可以消磨時間,直到明月高照卻還不見納西加歸來,猜想納西加可能先去處理相關事宜,才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天矇矇亮,少年兩人便趕著睡眼惺忪的守門人讓條縫隙給他們,一出城門便駕著馬往東南方疾行,只求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抵達目的地。
即便如此,他們倆仍到了第二天傍晚才抵達亞里亞特城,空氣中滿滿的是爆破礦坑的火藥與沙塵味,讓少年們不由得皺了皺鼻,拉緊兜帽——這氣味讓人覺得危機將近,交談聲也連帶地壓低。
「雷諾,你覺得……納西加會在嗎?」亞希達一開口,便曝光了他兩天來思緒所環繞的中心。
「咦?他在幹嘛?這是我們的任務耶。」雷諾不經意地挑挑眉,一時間搞不懂亞希達在想些什麼。
「可是前天晚上納西加沒回來啊。如果說,這是單單純純的三等星的任務,納西加有必要特別交代,然後人就這樣消失蹤影嗎?」
這時候的他們翻身下馬,牽著馬匹緩慢朝亞里亞特行進。昏黃的陽光照不進茂密的林木,讓傍晚的森林更顯得有種詭異的氛圍,搭和著亞希達這話,竟讓雷諾打從背脊有股寒意竄入腦門。
「說不定有其他事情耽擱了!」雷諾笑了笑,連自己也沒發現的擔憂卻悄悄爬上眉宇之間。
這當頭,亞希達卻沉默著沒有答話,算是默默否認了雷諾的話。事實上,雷諾也知道自己是在胡言亂語,根本不足以解釋納西加留信要他們去找萊爾的事情。
「嘖嘖,別想啦,總之快些完成任務,順道看看能不能弄點最高機密來,到時趕回家再看看師父是不是還有話說。就這樣啦,別想啦,光是在這裡空想也沒用不是嗎?先把當頭的事情解決吧,你這長不大的笨蛋!」
「噗哧,看你無奈的!我哪有在胡思亂想什麼,我在想的,你一向都知道不是嗎?」少年撞撞夥伴的臂膀,咧嘴笑著,把納西加留下幾本書的事情隱忍下來,打算趁著一個人的時候看看是否藏著什麼祕密。這當頭他拉緊斗篷,一付認真樣。
亞希達的行為在雷諾看來卻是滑稽得可以。他清楚明白斗篷陰影下,少年的笑再度遲疑。然他亦不懂自己為何要刻意忽略夥伴此時的感受,或許,他只能這樣猜測,在自己內心深處掀起了相同的漣漪。
那是連少年們自己都說不上來的感覺;有著以往納西加注視的些許壓迫感,以及某種源自自體深處的神祕波動,清晰而深刻地拍打著他們的思緒,令他們莫名感到不安,就好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一般。最後他們也僅能暗暗祈禱,希望一切只是錯覺。
短暫的沉默,一陣不尋常的波動襲來,少年們神經一繃,馬匹因恐懼而發出的嘶鳴聲傳來,目光一轉,只見一名身著淺色勁裝的美少女棄下坐騎逃竄於林木之間,亮金色捲髮俐落地束在腦後,幾綹散落的髮絲垂在肩上是亂得適宜,蔚藍美眸這時候被害怕攫獲,有些狼狽地往這方奔跑。
視線再換,只見數十隻黑色鳥類低空旋繞在樹間,與少女保持著絕妙距離,時不時地還往她猛衝,極具攻擊性。
  「是冥鳥!」亞希達一聲驚呼,將馬韁交到雷諾手中,很快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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